去休息室的路上,方仟将自己这短短半生过了一遍。
停下餐车,敲门。
在方仟眼中,这扇门的门缝都在往外逸散黑气。
有脚步声凌乱接近,不多时房门打开。
孟镜听毫无“规整”可言,上半身就披了件被扯开的衬衫,套了条短裤,头发被蹂躏的竖起,更是将身高拔高了一寸,低头俯视方仟的时候,竟然看不出“人”的特质。
方仟突然想到在人类教材中看到的一句话:污染物是这个世界诞生的最无解而野蛮的物种。
方仟觉得应该改改。
“什么饭?”孟镜听问道。
“谢文程说荤素搭配,干的带汤的都有,让钟浔敞开了吃。”
孟镜听“嗯”了声,随后靠在门口,开始打量起方仟。
方仟:“……”我右脚在前会不会招他晦气?
“你盯着点李辄。”孟镜听说:“保不准干扰有失效的时候。”
方仟不动声色后退:“啊,那肯定!”
“方仟。”孟镜听将餐车拉进房间,含笑说了句:“你的未来只有一种可能性。”
方仟开始还以为孟镜听准备给自己发编制,但等走出休息大楼,才反应过来不仅如此。
孟镜听的意思是,他未来想活,只能站在人类一方。
方仟挠挠头,他觉得孟镜听这样说不对,自己只站在朋友一方。
“怎么样啊仟儿?”大家围上来。
换从前方仟一拍胸脯就是“幸不辱命”,但在人精堆里混久了,多少受点影响,他嗓音低沉:“孟镜听的信息素镇压好恐怖……”
“来人!上生牛肉!”
“大石斑也来一条!”
谢文程颇为满意:“管够啊!今天管够!”
大家为不用承担老大易感期的腥风血雨而高兴,没人顾得上钟浔的死活。
整整一周。
钟浔这天清晨突然坐起身,脑子里有种“疾风骤雨”过后,勘破红尘的清修淡然,不行我找个山沟住下,钟浔这么天马行空地想着,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身体,跟着,摸到了睡死的孟镜听。
钟浔没忍住,拍了一巴掌。
换平时这就跟哨子似的,孟镜听下一秒就要专治各种不服。
然而没动静……
钟浔心里一惊,立刻去检查孟镜听的情况。
精神海一片平静,精神力舒舒服服躺在其中,身上的温度也退回正常。
易感期过了。
但孟镜听似乎进入了一个“休眠”状态,根本叫不醒。
钟浔快速冲了个澡,将房间里稍微一收拾,喊来了吕教授。
吕教授在谢文程的陪同下做了一番细致检查,最后得出结论:“恐怕要睡好几天。”
毕竟易感期时孟镜听的精神力十分活跃,现在也需要休息。
“那就睡。”谢文程说:“最近也没什么大事。”
“对了。”吕教授看向钟浔:“李辄身上的药剂,不简单,虽然百分之八十都是污染源,但其中有非常罕见的一种珊瑚成分,叫‘冬疏’,一般越冷的水域长势越好,亚洲分布的话,正好在‘琉璃海’东面。”
琉璃海横穿晏都跟云都,东面一带水域辽阔,暗礁密集,只有老船长才敢过去碰碰运气,因为气候变化十分迅速,可能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暗潮涌动。
更恐怖的是,海洋污染物,比陆地的杀伤力更强。
琉璃海东,钟浔默默记了下。
钟浔换了身衣服去食堂,留孟镜听慢慢恢复。
然而即便他喷了一整瓶的阻隔剂,所到之处裁决者们纷纷起身,倒不是别的,而是老大的信息素充满了警告跟攻击性,他们真受不了。
“没人陪你吃饭。”方仟飘过来。
钟浔挑眉:“你要陪我吗?”
“吃不来。”方仟红光满面,因为前七天的送饭行动,谢文程投喂了三次,方仟现在还饱饱的。
“谢文程竟也舍得。”钟浔感叹。
方仟:“他说没有房屋倾塌财物损失,再给我吃几顿都划算。”
钟浔捏断了筷子。
吃到一半,施革电话来了,“喂喂喂!”
钟浔:“说。”
“给你个小惊喜。”
“三个亿?”
施革:“……你张口闭口就是钱多俗啊?我们到门口了。”
钟浔一愣:“哪个门口?”
“裁决庭门口啊。”
钟浔倏然起身,“你们在晏都?!”
钟浔大步流星,本以为施革闹着玩的,结果门口真的停着一辆前两个月才出的豪车,全球限量三台,施革靠在碎钻闪烁的车门上,朝着钟浔抬了抬下巴。
钟浔:“…………”
最近这些人是来晏都组团吗?还有施革过来了,陶漾怎么办……
下一秒,副驾车门打开,青年下来,穿着白裤蓝衬衫,整个人清爽至极,空气中似有浅淡的海风吹来,陶漾朝着钟浔温和一笑,靠近太阳穴的位置,隐约有一闪而过的钴蓝色细芒。
钟浔大喜:“你会走路了?!”
“嗯。”陶漾点头,“学会了。”
按照流程的一番检查后,钟浔带他们进入裁决庭。
谢文程起初警惕,但当施革双手插兜往那一站,脚尖在地板上磕了磕,带着股“天凉王破”“龙傲天点石成金”的气质说出一句:“这地板滑溜,这样,我给你们换成最新N5K细腻磨砂防滑的。”
谢文程天灵盖往上飞了飞,然后压住兴奋腼腆一笑:“那个太贵了。”
“我换啊。”施革说:“全包。”
谢文程:“!!!”
钟浔看得好笑,就在这时,关押大楼的玻璃门打开,郑浮行从里面大步而出,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回了C栋。
他鲜少如此失礼,施革诧异,走到钟浔身边小声:“郑浮行怎么回事?”
“犯病呢。”
“你又怎么回事?”施革捂住鼻子。
钟浔:“……说来话长,抓住了个智慧型寄生污染物,孟镜听突然迎来了易感期。”
施革了然地点点头。
安排好两人的房间,钟浔带陶漾去了趟实验室。
小布医生说是打下手,但看着陶漾连路都不会走了,最后忍无可忍同钟浔说:“这人他怎么……长得那么不一样呢?不像真人!”
“王鱼血统。”钟浔小声,“美人鱼知道吗?”
小布医生:“!”
取血扫描,一整套流程下来,陶漾的污染浓度降低到了百分之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