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仟不得不佩服钟浔的心理素质,这个海下距离,对方还是个巨物,被碾碎的可能性九成九。
“你想怎么做?”
钟浔低声:“再等等。”
渐渐的,巨物腹部透出一个红点,非常细弱,它似乎不屑于再去“隐形”,所以大喇喇暴露了内核。
“方仟,你的‘王命’最大化,能拖延片刻吗?”
方仟:“能。”
钟浔说道:“煤球,不计能量消耗,再套几个空间罩子,尽量让水流的波动不那么明显,杀了这个,我给你吃顶级内核。”
煤球:“……”怎么办呢?这个世上唯有钟浔画的饼,它是真吃啊!
钟浔打开一个面板,上面显示潜艇上还剩四颗鱼雷两颗水下照明弹。
一颗都不能浪费。
钟浔深吸一口气,躁乱的心境很快平复。
那头煤球跟方仟也跟着深呼吸。
钟浔轻笑一声,没有前摇,手下灵活至极,一秒钟完成五个操作,方仟感觉到潜艇猛地后撤,因为空间缘故,绞出的泡沫并不多,与此同时一颗鱼雷冲开水势扎向前方!
巨物动了,照明弹紧随其后!
这下他们看清楚了,一条体长超过三十米的蝠鲼宛如深海中展开的巨大幕布,扁平的身体煽动着,鳃孔喷出强劲的水柱,精准打上鱼雷,它许是将鱼雷当成了逃窜出去的潜艇,如鞭的尾巴一划,速度立时快了三倍不止!
钟浔将鱼雷发射到附近的一个暗礁群,这边蝠鲼眨眼间追上,吻端张开,刚碰到鱼雷,就炸了。
炸开的豁口对于如此庞大的高阶污染物而言不算什么,调转回头的功夫,伤口就差不多愈合了,那双本应跟身体一样平整的眼睛宛如竖起来的两个探照灯,污染还是引起了结构异变。
它很聪明,明白这是障眼法。
钟浔:“确定是什么就好办点了。”
话音刚落,在照明灯余光即将被深海吞噬前,钟浔锁定这玩意的吻端,又是一发鱼雷。
黑暗落下时,蝠鲼的哀嚎声带着实打实的愤怒。
钟浔全然不管惹怒了这么一个巨物,在蝠鲼感知到水流路线猛地冲来时,第二发水下照明弹升起,然后在原位置又是一发鱼雷,
蝠鲼疼的翻滚了一圈,它刚浮定,最后一发鱼雷完成使命。
钟浔将速度拉至满格,这个时候的水流涌动十分明显,蝠鲼哪怕看不到,也能大概判断方位。
“方仟。”钟浔平静。
方仟瞳孔全部漆黑。
“究竟是王不见王还是暂避锋芒,就看这一波了。”钟浔低声。
方仟:“我避它锋芒?!”
即便是水下,污染物“王”的尊严也不容践踏!
“冲啊!!!”煤球加油打气。
“王命”下达,虽然能量覆盖很慢,但方仟优先从它暴露的内核开始攻击,这份来源于污染物基因中的强势让蝠鲼短暂失神了两秒。
仅仅两秒。
但足够了!
潜艇直接从吻端尚未闭合的伤口里撞了进去。
因为狭窄,一侧的升降舵被硬生生挤扁了。
“方仟,我的死活,就全在你手里了。”
钟浔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方仟原本泄了的力又重新收回。
污染物体内是没办法“隐形”的,那颗红色的内核宛如黑暗中最清晰的指引。
但是很快,潜艇就被卡住了,再无法上前一寸。
钟浔知道等不了了。
“方仟你能憋气二十分钟,撑住!”他说着果断打开顶舱,“煤球!”
污染物体内除了海水还有大量腐蚀粘液,一滴沾身上那都不得了,煤球“啊啊啊”叫喊着套了最厚的空间,“钟浔,我没办法给你氧气!”
“嗯。”钟浔早有准备,他抓住潜艇里的呼吸机罩住口鼻,连接着仅剩的氧气。
举目望去伸手不见五指,蝠鲼疼的连滚了好几圈,钟浔跟着天地倒转,但越是危险万分,他就越是能拧出一根无比清晰的行动线来。
精神触手疯狂探入,碰壁了就扯开,这些粘液对触手无用,甚至算能量的一种,触手趁机嘬两口,不到半分钟,就找到了那颗红色内核。
内核外围的能量场堪称暴虐,触手稍微一靠近就飓风般旋转,但触手最喜欢一寸一寸剥开。
在内核光亮的映衬下,扭曲环绕的触手像极了即将剥夺希望的魔爪。
方仟牙齿都咬出了血,用眼神示意:快啊!
一声低频但非常悠远的哀嚎响彻这方海域,连丰都的磁场频道都被影响,“刺啦”了半分钟。
赵凉诧异:“似乎是海底?”
孟镜听定定望着海岸线方向。
蝠鲼疼的胡乱撞击,内核外围的能量被送入精神海,煤球躺在上面,只觉安详。
这大大减轻了方仟的压力。
他的命令更好下达,没有遭到高阶的奋力抵抗,方仟咳出一口黑血,单手按在蝠鲼的内壁上,迫使它上升。
蝠鲼在海中扭来摇去,钟浔脑浆都差点匀乎了。
忽地,方仟嘴里发出了一些模糊而显得古老的音节。
钟浔反应过来他在跟蝠鲼沟通。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方仟冷哼一声。
钟浔费力呼吸,然后见方仟脸色微变,四目相对间,钟浔明白了方仟的意思。
这只污染物蝠鲼知道钥匙的位置。
先拖上去!
氧气消耗见底,钟浔不由得头晕目眩,这种恍惚中带着某种不可抗力,钟浔一个趔趄,被方仟扶稳。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以后仰的姿态不断上浮,意识却被这片漆黑往深渊拽去。
煤球的呼喊很远远去,耳边嘈杂了片刻,便是一阵惊喜的呼喊:“钟医生!钟医生我们成功了!”
“只是‘黎明’计划成功的一小步。”钟浔晃了晃头,庞大的记忆碎片简直从四面八方涌入体内,他疼出了生理性泪水,情绪却十分稳定,“突破到百分之四十三,再接再厉。”
现在是什么时候来着?
对,他们的计划在稳步前推。
等等,他们……
“钟浔啊。”有人笑着喊道。
钟浔抬头,两人逆光而来,身形都很高大,其中一人先面容清晰,海藻头发、热切英俊的五官。
钟浔不由得:“方仟……”
“怎么,只能看见方仟啊?”另一人问道。
钟浔唯一落灰的那根心弦被铮然拨响,他控制不住往前跑去,然而胸口蓦然一痛,身后宛如张开了一个时空隧道,瞬间将他吸回了现实。
睁眼,钟浔简直头疼欲裂。
视线一清明,就看到海鸟飞过,晴空万里,而方某人抬起的那个巴掌分外惹眼。
对上钟浔冰冷的目光,方仟嘿嘿收回手:“不得已,不得已啊!你心跳骤停了知道吗?反正我也没打下去。”
“哎。”煤球叹气。
钟浔跳起来按住方仟就是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