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钟浔这么笑,方仟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两天。”钟浔说着想起了什么:“施革?”
“在呢。”施革懒洋洋站到方仟身后,占据镜头一小片。
钟浔忍着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几天前的联盟会议上,为了能有个友好的沟通环境,我动用了群疏导,这东西有副作用,你知道的,维安在李源生面前把你卖了,说你认为联盟众人全是猪。”
施革抑扬顿挫地“哎呀”了一嗓子,然后掏出手机:“几日不见甚是思念,我去问候问候。”
又安抚了方仟两句,钟浔挂断视频。
孟镜听换好衣服,今天需要去研究所做一次信息素留底。
而那些所谓的“生物狂魔”再感兴趣,也没胆子围观孟镜听,他们走的专人通道,身后荷枪实弹的卫兵跟随,所过之处鸦雀无声。
一个宽大无菌的信息素检测室内,三名医护人员站立。
不知为何,这一幕引得钟浔颇为厌烦,“还要有人在场?”
身侧的工作人员立刻解释:“是这样的钟先生,普通Alpha的信息素等级,血液检测就足够了,但S级以上,这些常规手段不管用,这三位的任务是调节仪器,没人……”工作人员压低声音:“没人会触碰裁决官阁下的。”
钟浔应道:“行吧。”
孟镜听轻轻抱了下钟浔,然后走入检测室。
厚重的磁吸门轰然闭合,透过单面可视玻璃,能看到孟镜听跟工作人员之间又有一道安全门落下。
“裁决官阁下,请开始。”
工作人员温声。
孟镜听的精神力当即捅入一个接收器。
几乎是瞬间检测室内红灯亮起,三名工作人员着急忙慌调整仪器,等恢复平静,他们对孟镜听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测不出什么名堂的,孟镜听心想,这也是他一口答应陆材清的原因。
上一个双S的信息丢失在八大都重建前,虽然极力挽回,但找回来的碎片毫无作用,或者说,以研究所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破解。
造物者的“神力”不在乎人类的科技手段是否能跟上,一个天堑被拉开时,研究所以为留下基因信息就是留下一切,可其中的基因锁需要他们站在第一层,然后仰望剩下的九十九层。
钟浔坐在椅子上,看着灯光闪烁的检测室,明知道不会出事,却止不住的心烦意乱。
他单臂撑着扶手,指尖按住越发闷疼的太阳穴。
检测室内交替闪烁的灯光将记忆碎片跟现实完全模糊了。
钟浔有那么几分钟完全分不清,一会儿看到的是孟镜听的脸,一会儿看到的却是陌生的、泛灰的画面。
画面中的人站姿笔直,在逐渐拉长的耳鸣中,他突然朝钟浔看来。
昏黄模糊了大半张脸,钟浔只竭尽全力看到一抹无奈温和的笑。
砰!
钟浔倏然起身,带翻了座椅。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大步上前:“钟医生您怎么了?是不是……”
话没说完,被钟浔一把拽住衣领,径直抵在了墙壁上。
短短几秒钟,钟浔的情况急转直下。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有什么东西拖拽着那些呼之欲出的东西往深渊沉去,钟浔死死拉住,哪怕承受着堪比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他逼视眼前的工作人员,瞳孔深处烧起一簇旁人无法直视的鬼火。
“上一个双S的资料呢?”钟浔哑声问道。
这话根本没过脑子,可以说是出口了,钟浔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
工作人员快让吓死了,“上一个双S的资料呢?说!”
“啊啊啊!”工作人员叫喊着,举起颤抖的双手:“钟医生!这是研究所的机密啊……”
“钟医生冷静!”
“您别乱动!重复一遍,别乱动!”
守卫惊得下意识提枪指着钟浔。
他们本不会这么对待一个Omega,但钟浔周身气场骇人,目光似乎能滴出血来。
“钟医生!您继续如此的话我们将采取强制行动!”
检测室的门应声打开,孟镜听身上的信息素还未散去,见此形情瞬间浓郁起来——
双S的信息素镇压下,众人丢盔卸甲,一个个无神地倒在地上。
温热包裹住钟浔冰冷的手,孟镜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先放开,钟浔。”
“放开。”孟镜听说着,拉开了钟浔用力到固定到抓握形态的手。
孟镜听将其拢入掌心轻轻揉搓着,“我在,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孟镜听。”钟浔头疼欲裂:“让我看看上一个双S的资料。”
孟镜听闻言愣了下,但还是看向那个工作人员。
“阁下,这真的是机密!”
*
李源生坐在花园里晒太阳,女儿刚睡下,难得的惬意时光。
电话震动,看到来电显示人,李源生缓慢坐起身。
孟镜听直接跟李源生要上一个双S的全部资料。
李源生愕然:“污染物刚出现时,一堆人坚持认为清除的秘密在双S身上,可事实证明这条路行不通,阁下,我向你保证,这种反\人类的实验不会再有。”
李源生以为孟镜听是在担心研究所给他按在实验台上,但根本不可能啊。
“主席,我只是想看看。”孟镜听低声,“以我过往军功换一个权限,可以吗?”
李源生躺不住了,“可以,我授权。”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就往门口冲:“备车!去研究所!”
李源生设想了各种可能性,仍旧不明白,上一个双S的信息被封存,除了关系到一些重要研究,还因为这是自污染后最残忍的一次实验。
但信息大片空白,之后的研究也停滞不前,其实看不看区别不大。
孟镜听蹲坐下,将打开的平板拿到呆滞苍白的钟浔面前:“这是上一个双S的剩余资料,不多,就三页。”
人物头像那一栏模糊不清,只有下半张脸隐约透出些温和的脾气。
“谢、槿!”钟浔一字一句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脑髓顷刻间宛如被击穿,钟浔难受地倒在孟镜听怀中,与此同时,之前在深海蝠鲼体内,那个逆光模糊的画面一下子清晰起来。
“怎么,只能看见方仟啊?”那人笑着问道。
然后阳光漫下来,将男人清俊文雅的五官一寸寸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