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仟眼神迷茫,深处有拼尽全力的探究,但最终一无所获,“我不知道。”
钟浔心中则涌起难言的愤怒。
方仟定然是因为什么,才放弃了人类身份,百分百污染呐,他浑浑噩噩,睁眼的时候,以为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上。
可钟浔忘不掉那些记忆碎片中,方仟朝气蓬勃的样子。
“其实这个不重要。”方仟说:“黎明计划是将被污染物的生物恢复原状,对我肯定无效。”
没有原型自然意味着无法复原。
四周静悄悄的,钟浔喝了口冰啤,这个时候vv已经下潜入深海区,玻璃外的一切泛出幽沉的深蓝色,偶尔能看到几尾鱼的身影甩过。
“如果有天污染物要消失呢?”钟浔声音更低,那些起伏的情绪被死死压住。
方仟神色平静:“那就消失啊。”
钟浔倏然看过去。
方仟的眼中泛起温暖潮热的笑:“钟浔,在这个星球上,没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你们人类有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生来就是为了吞噬,可我现在有了很多的东西,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些东西不该属于污染物,如果哪天老天要收回去……”
不等方仟说完,后脖颈被一把掐住。
钟浔简直蛮力,将方仟的脑袋按到了自己面前,他的目光不再温和,其间尖锐而起的荆棘扎的方仟一个哆嗦。
“没有老天这个说法,即便污染物要消失,你也会活着!”
这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砸在方仟心上。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方仟问。
钟浔收敛情绪,喝完最后两口冰啤:“我不相信我没有留后路。”
这话方仟听不懂。
钟浔起身,“回去休息了。”
等他走出去几米远,听方仟说:“我信你,你说的话我都信。”
煤球感叹:“不愧是我兄弟。”
钟浔笑了笑。
钟浔不是非要抗争什么,而是他了解自己,vv还有榕树就是最好的例子,在第一世筹谋时,他定然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他之前一直好奇为什么方仟连钥匙的用法都不懂,却非要抢着护着,如今渐渐有了答案,或许这是他曾经留给方仟的叮嘱。
没什么能挡住我,钟浔心想。
*
晚间,钟浔气喘吁吁掀开被子,然后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很好,凌晨三点。
他抬手想捶孟镜听,却被男人精准抓住手腕。
“不舒服?”孟镜听问。
钟浔:“……”
“预计明天早上十点登岸。”孟镜听伸手提了提被子:“赶紧补个觉。”
钟浔认命地闭上眼。
托孟镜听的福,钟浔原本从主都回来时的信息素不稳定,时不时头痛,现在全好了。
双S,大补!
vv九点四十七分抵达陆地附近。
因为礁石,堡垒停在距离海岸线五公里左右的位置。
众人清点行装打算登岸。
vv小声同钟浔说:“Master,可以带上我吗?”
钟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应该不用他背着堡垒:“你有办法?”
“我可以在您的扫描仪中植入一个分身。”vv接道:“这样不管多远,我都能够定位到堡垒。”
钟浔没犹豫:“可以。”
vv高兴坏了:“三分钟搞定!”
孟镜听闻言不免感叹,这个世上谁还能有他的Omega厉害?vv设置分身,扫描仪“滴滴滴”运转时,一截黑雾缠上钟浔修长的指尖,再翻出一双豆豆眼。
主都梦寐以求的东西,钟浔全都有。
最后一行人坐上备用快艇,堡垒则在vv的操控下沉入海底,开启了“隐形”模式。
风浪破开,海岸蜿蜒一线。
“哎呦,好大的椰子。”快艇刚靠近,施革就眼尖的瞥见了,“野生的好。”
孟镜听拉出钢绳来将快艇固定住,大家纷纷拿起自己的背包开始巡查四周。
谢文程跟许衡舟的职业病最严重。
谢文程:“东南方安全。”
许衡舟:“西北方也安全。”
钟浔刚要背上背包,就被接了过去。
钟浔:“我没问题啊。”
孟镜听:“你当我负重训练,我愿意,快走。”
施革爬树那叫个6,快过猴子,许衡舟都忍不住鼓掌。
施革扔了几个椰子下来,大家撬开尝了尝,鲜甜!
钟浔看着钥匙盘,中间的流体指向东北方。
“跟我走。”
孟镜听跟钟浔并肩而行,正如他所料,附近污染物不少。
一个“黑毛怪”以类人姿势冲出来时,谢文程还以为看到鬼了。
结果不等靠近,被孟镜听抬手轰飞。
双S的精神力不是开玩笑的,污染物撞倒两棵椰子树,末了重重砸在一块巨石上,落地后再也不动了。
“谢文程。”孟镜听吩咐:“过去看看。”
谢文程摸出枪,步伐稳健,走近才发现早没气了。
“老大,你下次想找线索的时候可以留个活口。”
孟镜听不予理会:“污染浓度多少?”
谢文程扫描了下:“百分百,看起来本体应该是只猴子。”
“继续前行。”
他们不得已扎入一片密林,这里随处可见异变的昆虫乃至于植物,种类比在八大都一年内见到的都丰富。
先是树梢上掉下的触手想要让他们上吊,然后是迎面扑来的硕大昆虫污染物,再往深处,一抹黑影快速潜入泥潭,发出“咕咚咕咚”的气泡,随后潭水跟活了死的,漫天烂泥热情袭来,定睛一瞧,泥潭中心站着个“四不像”。
“被污染的食蚁兽。”方仟说完,驻足眯了眯眼:“有五分之一的人类基因。”
vv接道:“应该是吞噬了被污染的本地人类。”
方仟:“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vv:“……”
许衡舟一脚踩进伪装成大片枯叶的腐食污染物中,这玩意嘴巴一张,差点连许衡舟的脚踝都吞了。
许衡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但他优先提醒方仟:“你别……”
方仟瞳孔漆黑了下,然后污染物立刻吐出许衡舟的脚,像个随意折叠的塑料袋般被抽入地缝中,立刻不见了踪影。
方仟不服气:“我又不是只有一种办法。”
许衡舟心想还不是因为你给那飞鱼炸完泼我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