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浔迷迷糊糊吃了两口饭,实在困得厉害,于是摒开孟镜听的手,咕哝了一句“累”,又躺下睡着了。
孟镜听一边捏着筷子大口收尾一边盯着钟浔,月光照在青年眉眼,像是一片清凌凌的雪色。
钟浔不知道的是,刚才谢文程来送饭,靠在门口同孟镜听聊了两句。
“听小苏说东南方的地下废弃工厂有几只高阶污染物,前后两个小队丧命,你看老修也没为难我们,咱饭也吃了,地方也睡了……”
“行。”孟镜听明白他的意思:“明天就去清除。”
谢文程笑道:“没良心债我呼吸都顺畅。”
还没到良心那份上,孟镜听心想,谢文程就这样,裁决庭里加班最厉害的就是他,然后才是许衡舟。
最右侧房间——
方仟向来没心没肺,很快闭上眼。
然而灰蒙蒙的梦境今夜却泛起浪花,起初只是些许的能量逸散,方仟翻了个身,没当回事,渐渐地,密集的疼痛从骨血中翻出,能量差点失控的瞬间,方仟骤然睁眼。
他大脑空空地坐起身,冷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
因为逆天的再生能力,方仟很能忍痛,然而此刻从床上下来,他几乎站不稳。
方仟扶着床尾栏杆,有些呆。
第二天睡醒,钟浔缩在被窝。
睡了几天野外跟车上,床确实是个缓解疲惫的好东西。
孟镜听靠在床头,将谢文程昨晚的计划说了说。
钟浔哑声:“支持。”
孟镜听忍着笑:“我昨晚也没多……”
精神触手轻轻在孟镜听脸上蹭了蹭,但孟老大丝毫不怀疑,再说一个字便是被一巴掌从窗户打飞出去。
算了。
钟浔洗漱好下楼,早餐都快吃完了,方仟才姗姗来迟。
他从面色上瞧不出什么,但大家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儿。
方仟眼帘低垂着,没精神,坐下后一言不发,先喝了口水。
孟镜听:“怎么了?”
方仟往后一靠:“昨晚做噩梦了,不太舒服。”
钟浔指尖轻轻一蜷,问道:“什么梦?”
“记不清了,脑髓疼。”
话音刚落,微凉的手背搭在额前,有点粗糙,方仟扭头看向许衡舟。
许衡舟皱眉:“你好像在发烧。”
“是吗?”方仟浑不在意,“不管了,我很快就能修复,今天不是说要去那个废弃工厂清除污染物吗?”
“你别去了。”谢文程接道:“老大跟我们一起。”
相当保险,方仟点头:“行。”
方仟喝完水继续上楼休息,谢文程挠挠头,“污染物的‘王’也会生病吗?没这方面的医生啊。”
钟浔截断话头:“需要我随行吗?”
“那不用。”
苏哲亮万万没想到孟镜听等人会帮忙清除污染物,考虑到术业有专攻,就裁决庭三人。
许衡舟扣好枪套,朝楼上看了眼。
苏哲亮十分兴奋,打算亲自带队。
十分钟后,一辆崭新的重型装甲车离开基地。
车上还有五名雇佣兵,神色诧异又怀疑,其中有个嘴欠的,搁平时早冷嘲热讽去套人家信息了,但苏哲亮表现的太客气,甚至透着那么一点点倚仗。
苏哲亮是谁?若非总指挥官护着拦着,还敢杨运升叫板。
基地内,施革带着陶漾出门,美其名曰体验一下风土人情,实则口袋里的金币应该快把裤子烫穿了,不花点钱浑身难受。
钟浔正在翻看vv整理的资料,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钟浔凝固的神色一松,像是等候多时,大步上前开门。
方仟的脸色比早上还差。
钟浔拉着他进来:“你怎么回事?”
“不知道。”方仟捂住脸,透过指缝,钟浔的五官都在侬丽的色彩中变得扭曲,“我现在看你特别像污染物。”
“?”
“钟浔,我好像要长脑子了。”
“……”
实际上钟浔多少心惊肉跳,方仟跟他不一样,从人类到离开肉体成为百分百污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钟浔。”方仟将海藻头揉的乱糟糟的,“我总觉得……要记起些什么,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钟浔突然问道:“你觉得这里熟悉吗?”
“熟悉”二字引得方仟瞳孔一缩。
钟浔见状站起身,“走吧,我陪你出去走走。”
方仟的确在密闭空间内待不住了,墙壁上都开始出现大片色彩扭曲混乱的“鬼脸”。
钟浔腕上的扫描仪出声,“需要播放一首舒缓音乐吗?”
方仟:“不用,谢谢,但是我得承认你是个好人工智能,vv。”
vv:“既定事实不用你重复,只是我检测到你的内部能量非常混乱。”
“音乐并不能矫正能量。”
“但音乐可以振奋身心。”
一抹黑雾爬上钟浔指尖,“我听听。”
钟浔额角青筋暴起一条,“你们最好都安静点。”
方仟漫无目的走着,钟浔就跟着他。
过往的人好奇打量他们,尤其钟浔是个Omega。
一名Alpha站在阴影覆盖的巷口,眼神痴迷而贪婪,然而仅仅一秒,他就绷直了身体,眼白一个劲上翻,直挺挺倒下了。
触手还不忘给男人一耳光。
方仟的困顿跟人类不一样,人类可以纾解,但他从诞生意识起就没有过这种体验,视野所及,偶尔是干净的街道,偶尔是乌黑蜿蜒的沼泽,脑子里如同有人在拉锯。
也就是在裁决庭养出规矩跟自制力,换从前方仟一定会暴力发泄。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们走到了之前在车上所见的下坡口。
类似于B区,地势深陷十多米,阳光成了奢侈品,放眼望去不是窄小的木头房子就是密密麻麻的帐篷。
这是非本地军民的临时落脚点,如果钱多,也能挑上面的好地方。
一个穿着脏污的小孩笑嘻嘻撞了下方仟,看似玩闹,实则手已经在方仟口袋里摸了一圈,没摸到,他打算跑路,谁知后脖颈被一把捏住。
方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用力捏断。
然后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方仟。”钟浔的嗓音有些冷。
方仟面部肌肉紧绷,好像跟什么无形的力量做对抗似的,末了费力张开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