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这话别说从孟镜听嘴里出来,单是让他听一听,都能厉声一句“大逆不道”。
钟浔单臂撑起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有那个心思?”
“主都稳不住。”孟镜听说:“蝇营狗苟者聚众,迟早的。”
“行。”钟浔坐起来,捏了捏孟镜听的脸,“若非看你一步步走过来,我还真以为你被夺舍了。”
“人不会永远长不大。”
钟浔心头的难过稍微散去些,等到了目的地,他一定把傀儡丝的主人吊起来抽。
*
方仟在窗台位置“叮铃哐啷”折腾了会,先是敲了敲花盆,然后给其中一株快死的仙人球挪了个窝,再对着空气唉声叹气,最后许衡舟的声音在隔壁“天籁”般响起:“你作的什么死?!”
方仟像是绷紧的皮肉松了松,轻哼一声。
许衡舟探出一个脑袋,隔着两米,阴恻恻地盯着方仟:“还想打架?”
“你说你这么凶干嘛?”谢文程仰靠在窗台上,双臂撑着,懒洋洋跟出来一个脑袋。
“你也不睡?”许衡舟诧异。
“我们也不睡。”谢文程隔壁,施革同陶漾也伸头来看。
许衡舟:“……行,我再等个老大跟钟浔。”
“别等了。”施革一脸嫌弃,“崖柏将房间包裹的严严实实,别给你老大添堵了。”
“……”
短暂的安静后,谢文程轻声,“仟儿,你就接受了?”
“不然呢?”方仟指了指窗户横梁,“上吊吗?”
“甭管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背后的始作俑者,我们帮你削成棍儿!”
方仟笑了笑。
“其实也没啥。”施革安慰,“当时小漾被污染,我觉得天都塌了,将资产送给孟镜听的心思都有了,但你看看,如今自由自在一尾鱼。”
陶漾:“对!”
许衡舟心想这话只能听一半,至少陶漾的身体还是自己的。
这个念头一起来,许衡舟扭头问方仟:“喝酒不?”
方仟:“冰啤!”
施革:“走走走,我请客我请客!”
本来休息大楼的厨师快睡觉被喊起来心有不快,但施革五块金币放在他掌心后,厨师长白帽一戴谁也不爱,别说冰啤了,烧烤都整了一顿。
厨师长哼着歌,接下来几个月的员工伙食费都够了,楼里的大家都不容易,多省一点是一点,遇到“散财童子”是他们运气好。
“今晚冰啤管够。”厨师长又抬上来两箱,“有事你们喊我。”
施革双手合并前后摇了摇:“辛苦辛苦。”
夜雨被隔绝在外,一丝都渗不进来。
谢文程也许久没放纵了,开始还能把持两下,施革几句“兄弟”过后,碰杯碰的比谁都欢。
不多时,大家心率加快,醉意朦胧。
四个人将方仟围在中间,跟做法似的,一人安慰一句。
方仟宛如复读机:“我没事!我没事!”
许衡舟一口气灌了半杯,突然蹦出一句:“你既然是污染物‘王’,那么除了王命,总能有其它技能点吧?像陶漾,如今学会了好几种,你再琢磨琢磨。”
方仟沉默片刻,点头:“有的。”
谢文程:“可以寄生回去?”
“跟这个没关系。”方仟跟他们对碰一杯,含糊道:“我努努力。”
几个人喝到后半夜,赶在施革第二遍要讲他跟陶漾高中相识,大学毕业就结婚的爱情故事时,轰然散开。
谢文程摇摇晃晃跑的还挺快,一溜烟不见了。
许衡舟酒量浅,今晚喝的又多,直接起不来。
“没事,我送他回去。”方仟说。
许是污染物的缘故,酒精对他麻痹不深,还挺清醒。
施革挂在陶漾身上:“那行,交给你了。”
“去吧。”
方仟去晃了晃啤酒罐,空的,又顺势摇了摇许衡舟手边的,还剩半罐,他看这人低着头明显喝不下去了,便打算牛饮别浪费,结果刚拿起来,许衡舟就抢走了。
四目相对,哪怕那双向来严厉的眼睛此刻醉意朦胧,方仟还是心惊肉跳了一下。
“干嘛?”许衡舟问。
方仟:“基地不是物资珍贵吗?”
许衡舟轻嗤一声,然后抢过啤酒,一饮而尽。
吃饱喝足到嗓子眼,酒水顺着唇角流出来,蓦然滑过脖颈。
方仟移开了视线。
“上楼。”许衡舟站起身,结果整个人往后仰,像是踩在了海浪上,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方仟叹了口气,学着在后巷破屋中,许衡舟架起自己那样,长臂穿过他的腋下,揽住后腰,最后接过全部的重量。
裁决庭未来的支柱今晚彻底支棱不起来了,许衡舟到房间就吐了,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跟马桶来了个亲密拥抱。
“哎,谢哥都让你别喝了,还说没问题。”方仟一边给他顺着背一边感叹。
许衡舟难受之余还竖起一个中指。
方仟:“……”
吐完,冲干净,方仟想扶着他去卧室,结果许衡舟死活不愿意,梦游般地洗漱完,这才舒服了。
方仟简直不理解。
许衡舟一整个砸在床上,方仟给他盖好被子,拉窗帘的时候,方仟顿住了。
月色很好,许衡舟平时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剑眉总是蹙着,灰色的瞳孔中盛满了日复一日的严肃恪守,可眉目真的舒展开,才会发现他长得十分俊俏清朗。
方仟趁着对方睡着,索性搬来凳子坐下看。
挺好的,方仟神色温和,钟浔还什么都没想起来。
施革告诉他总能走出一条路,可谁也不知道,那条路已经定好了,早在世界第一次崩坏时,大家便竭尽所能,找到了最优解。
钟浔呐,方仟靠在椅子上,嘴角扬起一抹淡然而满足的笑,一切都在按照你的预期进行着。
而我也会坦然奔赴我的结局。
忽的,方仟想起了谢槿,这人从前总说他没心没肺,榆木脑袋,确实,做人的时候看不明白,成了污染物,反而在截然不同的体验中,摒弃杂念,将心意看了个清清楚楚。
方仟起身,一手拉上窗帘,一手就着越来越窄的月色,轻碰许衡舟的唇瓣。
就在快要碰上时,房间内陷入黑暗,方仟动作一顿,最后手指蜷缩,收了回去。
他转身离开房间。
房门关上,许衡舟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