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瘴”开的瞬间,就有一只手按住了钟浔的肩膀。
熟悉的崖柏气息,钟浔浅浅松了口气。
山体内一切恢复正常,曹庚被许衡舟一脚踢进了水池里。
他实在诡异,因为躯体被麻袋包裹着,不知是塞了什么,整个又浮了上来,那张本就平平无奇的脸因为泡烂的缘故显得尤为恶心恐怖。
曹庚嘿嘿笑着,妄图从钟浔脸上找到丝丝痛苦难过的情绪,然而只剩平静。
钟浔淡淡:“杀了吧。”
曹庚神色一变,主要体现在他半鼓不鼓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钟浔!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钟浔反问,“你这点脑子能装下别的东西吗?”
曹庚显然不想死,他眼球圆润一转,说道:“我可以带你去找……”
“不用。”钟浔打断:“我会找到001.”
曹庚视线下移,这才注意到钟浔手中的钥匙盘,“你连这个都有。”
或许是死到临头,他突然腔调一变,“如果不是我……”
“高看自己了,曹庚。”钟浔失了耐心,“那几个高层暂且不论,你连他们的狗都不算,不过是给点甜头,自卑心就能得到满足的可怜虫罢了,即便你没有调换修复药剂,谢槿的结局也注定了。”
钟浔一字一句:“谢槿根本就没在意过你,明白了吗?”
曹庚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明白啊,怎么会不明白呢?谢槿的目光温润、平静,像是洒在身上的月色,可月色浸染山川河流。
曹庚现实地认清山里没有出路,然后现实地读书、考入研究院,却在看到谢槿的那一刻,产生了极为不现实、甚至称得上异想天开的妄念。
最悸动的那些晚上,他幻想着谢槿为双S,不会被信息素牵制,而自己可以注射一辈子的抑制剂,他单方面发起一场人妖恋,到头来梦醒了,竟然还带着那么一丝丝不甘心。
曹庚眼中最后的画面,是许衡舟冷然抬枪,枪口遮住了全部的视野,世界顷刻间彻底黑了下来。
许衡舟竟然在这个面目全非的怪物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释然。
曹庚并非百分百污染,他保留了部分智商人性,所以防御很低。
黑血在水面上散开,麻袋人身体“咕咚”一翻,彻底沉了下去。
钟浔按揉着太阳穴,脸色有些差,下一秒孟镜听半蹲在前方。
钟浔没犹豫,趴在他背上。
“头疼。”钟浔嘟囔。
孟镜听:“睡。”
其实刚才钟浔跟曹庚的对话大家听得一头雾水,但见此情景,谁也没多问。
孟镜听身形稳健,落下的每一步都有“蛛网”随之移动展开,方圆五百米内的活物全在他的监控下,别看周遭视野受限,植物繁茂,但只要孟镜听报点,许衡舟开枪就没有错漏的。
水向笛心下一凛,跟着他们,能报仇!
钥匙盘指向一个方位再也不动。
而前方的路曲通幽深,凝聚成圆点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蛰伏的阴物在静静等候。
接下来的路太顺了,任谁心里都开始发毛。
“准没好事。”谢文程深深换了口气,想到临行前留下的那封遗书,希望用不上。
施革低声:“说点我爱听的。”
谢文程:“你跟陶漾就不该来。”
“行了,不好听。”施革哼笑,他并不后悔,可能人人都会觉得可惜,毕竟他有钱,富可敌国,就该好好享受,但说句招人恨的,钱对施革而言真就是冷冰冰的数字,这一遭不管怎么算都不亏。
“Master,我们到了。”vv开口。
脚步声全部停了下来,深渊底部的中心位置,有束天光从破开的岩壁上照进来,落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铁房子上。
钟浔缓缓睁开了眼。
两世恨意,积攒到终于见面的这天,反而异常平静。
钟浔轻拍孟镜听的肩膀,男人将他放了下来。
钟浔没着急插.入钥匙,而是围着铁房子走了一圈。
是它,分外熟悉,上一世的最后关头,在打开房子的前一刻,钟浔败了,四周有联盟的围剿,傀儡丝重新接管身体,钟浔拼尽最后的清醒,从高楼一跃而下。
想到这里,钟浔轻轻敲了下铁房子,他的脸上露出些许怀念的笑意。
谢文程等人觉得瘆得慌,齐齐往后,躲在了水向笛身后。
水向笛:“你们特么……”
钟浔按着门板喃喃自语,“我大概明白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既然是系统攻略,按照你们内部的说法,我应当算个气运之子?”
“我一死,时间线就会被迫重启。”
“你清楚我不会放任你胡作非为,我猜测谢槿死后,我们一定爆发了剧烈的冲突,那点情分因为煤球的诞生也荡然无存。”
“你应该不能直接杀死我,否则一个系统毁灭一个小世界也太简单了,没办法,便一点一点,将我捏成傀儡。”
简而言之,001一直在想办法削弱钟浔的气运。
这小破球跟着谢槿做了一堆炮灰逆袭的任务,明白能量不能凭空消失,只能转移,于是在捆绑住钟浔的意识,植入“祁添是你一生之敌”的指令后,后者便顺理成章成了这部分气运的载体。
祁添越顺畅,钟浔就越难受。
这算是瞒过世界意志的一种法子,而让一个天之骄子变成只知道忘恩负义、阴郁恶毒的反派,也算是001的恶趣味。
你问世界意志就没丝毫察觉吗?
简单,生长了四十多年的榕树污染物,保持记忆的vv,横贯的时间线掺杂在轮回里,这种现象对于裁决者而言太常见了。
“瘴”!
这个世界,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瘴”内。
上一世铁房子出现在一个废弃研究所,这一世却在魔鬼深渊。
只有“瘴”的里世界,才会有错乱、重复,多线并行的情况,一切的不合理在“瘴”内都算基操,而污染物是生物的自然演变,引来的“瘴”是其独特的生存手段,更是天然的掩目屏障,于是天空中那颗无形的巨眼在注视片刻后,默许其合理。
001,占尽了天时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