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不再奢望，但老首领的心底，一直藏着那个爱吐泡泡的小小身影。
小可被抓走六年了。
她过的好吗？有没有饿肚子？
好想再见到她啊。
……
一天后的下午。
海风很大，浪声哗啦作响。
老首领带着女儿和孙子，往惯常的狩猎场游去，去准备当天的晚餐。
他们一代又一代的，在瓦尔德斯北部的海滩捕猎。
但也不是所有的海滩都去，就比如沙滩。
因为沙地太软，虎鲸极易陷入，一旦陷入将无法移动，最终搁浅。
瓦尔德斯虎鲸们只会去宽阔的、坡度正好、铺满大片鹅卵石的海滩。
只有在鹅卵石滩面上，它们才能灵活移动，借着浪的推力上岸，再依靠退下的海水重回深海。
三头虎鲸正游着。
忽然，一声低低的哨鸣，随着水流传了过来。
中年雌鲸先放慢了速度，仔细听去。
“怎么了？露？”老首领问。
“妈妈……”露迟疑地开口：“我好像听到了小可的声音。”
这句话让另外两头虎鲸同时停住。
“真的吗？你真的听到了？”老首领声音轻颤。
“刚刚我也听到了，是咱们瓦尔德斯族群独有的哨声，但我以为是同族，没注意。”纶也道。
话音未落，哨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更清晰，也更近了。
“错不了……是小可。”露激动道。
老首领也按捺不住了，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长鸣：
“前面的孩子，你是小可吗？求你再叫一声。”
很快，一道软糯而哽咽的声波穿过重重水幕，直抵她的心里：
“奶奶——是我，我是小可——”
确认了！真的是小可！
三头虎鲸对视一眼，全都激动得浑身颤抖。
下一秒，它们全部加速，朝着那道声音的方向全力冲去。
对面，也有几道黑白身影在飞速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最前方的是一头少年雌性虎鲸，她体态修长，黑肤亮泽，腹侧白斑规整，正是瓦尔德斯虎鲸。
她旁边还跟着一头别族的雌性虎鲸幼崽，身后还有大批来自不同族群的虎鲸。
当那少年雌鲸终于冲到跟前时，老首领一眼就认了出来。
哪怕六年没见，哪怕一岁的幼崽已经长成了漂亮的少年鲸。
那是她的小可！
“小可——！”
老首领欢呼一声冲上前，露和纶也紧随其后。
离别多年的族鲸相聚了。
它们贴贴蹭蹭，惊喜的鲸鸣在海水里回荡。
林希拍着小胸鳍欢叫：“唧唧！拉可，太好了！你终于找到家鲸啦！”
其他同行的虎鲸们也纷纷响应，庆祝这跨越六年的重逢。
拉可，这个受苦六年的孩子，一头扎进奶奶的怀里，不停的蹭着。
“奶奶，奶奶……呜呜呜……”
老首领两片胸鳍紧紧搂着她，心中满是狂喜与酸楚：
“太好了……能回来就好，咱们家的血脉，总算没断……”
露游近，胸鳍抚摸着拉可的脊背：“小可，我是姨妈，露，还记得我吗？”
“记得，姨妈——”
一旁的纶也游上前，“小可，我是纶哥哥，小时候我老带着你去追浪花，还记得吗？”
“记得，我全记得。”拉可抽噎着，打量着眼前的雄鲸，“哥哥，你长得好强壮呀，变得好帅啊。”
纶微笑：“你也长大了，变得很漂亮了。”
海面上，阳光正好，浪声轻柔。
四头虎鲸挤在一处，谁也不肯先松开。
在这片阔别已久的家乡海域里，在亲人的环绕下，拉可疲惫的心，放松了。
……
直播间内，祝福的弹幕铺满了屏幕。
“昨天才到这的吧，这么快就找到了？”
“对上声波了，没错的，确定是拉可的家鲸。”
“瓦尔德斯虎鲸是小族群，狩猎地域稳定，本来就好找。”
“太好了，恭喜你，拉可。”
“六年的别离，拉可，欢迎你回家。”
“收官圆满，最后一头放生虎鲸也成功归群了。”
“去年4月到今年4月，整整一年了，放生队辛苦了。”
……
协会的工作人员们，也都舒了口气。
这一次，甚至不需要后续核验，便可百分百确定这三头就是拉可的家鲸。
原因很简单——阿根廷的瓦尔德斯虎鲸，全部不过三十余头。
而且世代定居在此，族群辨识度极高。
科研人员早已将每一头个体的特征都熟记于心。
主监测船上。
副官看向索林：“长官，既然已经确认拉可归群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返航回总部了？”
索林走到窗前，看向海中的虎鲸，摇了摇头：
“不，先不离开，在近海留守，再观察几日。”
“可是……”副官不解，“声波、样貌全部匹配，已经完全确定，这三头都是拉可的家鲸啊。”
“找到族群只是第一步。”
索林正色道：“但我们的任务不止护送虎鲸找到族群。还要核验它融入族群的状态，确认它能适配野外生存，能正常捕猎，这才算最终完成任务。”
副官挺直背脊：“是！我明白了。”
索林点了点头，眉眼慢慢舒展，难得微笑道：
“不过，后续不再有其他的放生任务了。大家辛苦了这么久，该去岸上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了。通知下去，安排三班倒轮岗值守，其余的人上岸休整。”
“收到！我这就去安排！”
……
波光粼粼的水下。
拉可正在把同伴介绍给家鲸：
“这是林希，我的老大，这一路上多亏了她照顾我。还有，这些都是我的同伴，陪我一起回家的。”
老首领、露、纶齐声发出诚挚的鸣叫，向林希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守护鲸们致谢。
“不客气，都是好朋友嘛。”林希笑着回道。
三头瓦尔德斯虎鲸面露惊讶。
这头小虎鲸，竟然会说他们的方言？
这也让他们对林希“帮助了小可”这件事，愈发深信不疑了。
能说出家乡话的孩子，一定是拉可能亲近的依靠。
老首领热情地邀请林希一行入群同游。
本还想按最高礼节请客，来顿“海狮大餐”，却被林希婉拒了。
她知道瓦尔德斯虎鲸捕猎不易，怎好意思接受。
再说这边可是二十多头鲸，不能让对方过度劳累。
老首领便也不再坚持，转头看向拉可，眼里满是期盼：
“小可，你能平安回来太好了，我们家以后就有希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