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质王座背后的石碑一块接一块亮起。
先是最高处那块裂开的主碑，随后是左右两侧半塌的副碑，再往外，平台边缘那些原本像装饰的黑色石柱也跟着浮出银白纹路。
姜离脚下石面猛地一震。
她反手抓住蛋挞大王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后一带。
下一息，平台中央的石桌全部翻起。
像有看不见的手从地底托住桌脚，将那些碎裂、半碎、完好的石桌同时掀开。桌面下方，密密麻麻的银线暴露出来，沿着石桌边缘爬向王座。
蛋挞大王刚站稳，就看见自己旁边一张石凳忽然转了半圈。
凳子底下弹出一枚黑色尖钉。
尖钉擦着她的护膝扎过去。
姜离一斧劈下，直接把那枚尖钉砍断。
断钉飞出去，撞到一名暗蓝斗篷玩家的盾上，打得盾面一颤。
那人脸色一变，立刻喊道：“机关动了！散开！”
可平台上没人真正散得开。
几方势力都已经贴近中央，菠萝啤手里的水晶还悬在王座前方。神器在她掌心上方缓慢转动，混沌光芒一层层往外涌。
那些光并不听话。
菠萝啤的手指扣紧，手背上青筋浮起，显然也在压制它。
可水晶每跳一下，王座背后的石碑就亮一分。
它们像互相咬住了。
谁都停不下来。
红褐重装队的领头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巨锤往地上一顿。
“是她触发的！拿下水晶，机关就会停！”
这句话一出，四周不少人眼神立刻变了。
暗蓝斗篷那边的横疤男人也抬手。
“封中央，别让她动！”
黑衣刺客队没有开口。
四道黑影已经从碎石之间窜出去，目标全是菠萝啤手上的水晶。
其他势力混杂的队伍里有人急了。
“都别挡路！水晶归谁还没定！”
话音刚落，一名背弓的玩家先朝黑衣刺客射出三箭。
三箭带着蓝白尾光，分别压向其中两名刺客的肩、膝和后腰。
黑衣刺客被迫翻身避开。
平台边缘一根石柱突然转动，柱身上睁开一只银白石眼。
石眼扫过那名弓手。
弓手脸色一变，想撤，脚下石面却升起一道银线，缠住他脚踝。
“救我！”
他只喊出两个字，整个人就被拽得跪下。
一只石凳从旁边滑来，凳面下的尖钉弹出，抵住他的脖颈。
没有刺下去，却像在警告。
弓手额头冷汗一下冒出来，再不敢乱动。
姜离视线转回中央。
菠萝啤站在王座前。
她周围已经围上来七八个人。
黑刀男人离她最近。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抢水晶，而是抬手甩出一枚暗红色锁扣。锁扣飞到半空后裂成三瓣，分别扣向菠萝啤手腕、肩膀和腰侧。
“菠萝，别硬撑了。”
黑刀男人的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些。
“这东西你控制不了。交出来吧，我们一起回去。”
菠萝啤抬眼看他。
那双眼里尽是冰寒。
锁扣飞到她面前，水晶光芒一跳。
菠萝啤侧身避开第一枚，匕首挑碎第二枚，第三枚却贴着她腰侧擦过，扣住一片影子。
她身形微微一滞。
银灰轻甲女人的阵盘立刻压下。
“定影！”
地面浮出细线，顺着那片被锁住的影子往菠萝啤脚下缠。
姜离往前冲了两步。
暗蓝斗篷的两个盾手横过来，直接把路封住。
盾面同时亮起闭眼纹路。
横疤男人在后方冷冷道：“这两个是她新找来的帮手，别放进去。”
横疤男人大喊一声。
“杀。”
两名持枪幸存者从盾后刺出长枪。
枪尖一上一下，卡住姜离前进路线。后面还有法系幸存者在吟唱，显然不打算给她们说话的机会。
姜离没有退。
赤星破阵手套扣紧裂风双斧，左斧砸枪杆，右斧劈盾面。
第一斧震得枪手手腕一歪。
第二斧落在闭眼纹路边缘。
破阵握持触发，盾面上的光被劈开一道裂口。
盾手闷哼一声，脚下后滑半步。
姜离还要进，另一面盾已经撞到她胸口前。
“砰！”
厚土护持亮起。
姜离硬吃这一撞，肩膀往下一沉，双斧交叉卡住盾边。
蛋挞大王从她侧后方探出法杖，一发小型火球砸进盾缝。
火球炸得不大，却正好逼得盾手闭眼。
蛋挞立刻切巨剑。
糖霜裁决巨剑横拍过去。
“让开！”
巨剑砸在盾牌侧面，把那面盾拍偏一寸。
一寸缝隙里，姜离冲锋顶上。
她撞进暗蓝斗篷的封锁线，斧柄一扫，逼退一名枪手。
可后方三道技能也到了。
冰矛、风刃、黑色束带同时压来。
蛋挞大王刚切回法杖，辉光祷言冠亮起。治疗和护盾几乎同时落在姜离身上，糖星回护给她自己也撑起一层薄光。
姜离斧面砸碎冰矛，肩膀硬吃风刃，抬脚踩住黑色束带。
束带在她脚下挣动，像活蛇。
她没低头，斧刃反手一挑，把束带连同石面一起撕起。
横疤男人眼神变了变。
“这女的不好对付。”
旁边一名暗蓝斗篷法师冷声道：“那就先废后面那个牧师。”
蛋挞大王背后一凉。
她还没转身，一枚黑色钉刺已经从斜后方飞来。
姜离回头来不及。
蛋挞大王咬牙，糖霜裁决巨剑瞬间切出，剑身竖挡。
钉刺撞在巨剑上，炸开一团黑雾。
黑雾顺着剑身往她手腕爬。
她新手套上的暖金晶体亮起，祈战切换触发后的护盾撑住黑雾一息。
蛋挞大王立刻抬手往自己身上砸清心状态，又灌下一口精神恢复药剂。
“下毒还偷袭，真有本事啊！”
她骂完，又被一道风刃逼得侧滚半步。
巨剑太重，滚完以后她差点没爬起来。
姜离一斧逼退前方盾手，伸手把她拽起。
“跟紧。”
“跟着呢！”
蛋挞大王嘴上应得快，手却没停。
治疗落姜离，火球打枪手，巨剑挡侧刺。
她打得比刚进二十层时稳了太多，可这片战场里的幸存者太强，每一个都不弱于她们。
她和姜离一时半会儿根本杀不穿。
中央那边，菠萝啤的局面更乱。
黑刀男人还在靠近。
“菠萝，你看看我。我们不是想害你。”
菠萝啤用匕首架住他的刀。
刀刃相抵，火星压成一线。
她盯着他的脸，眼底没有回忆，只有戒备。
“你手里还拿着刀呢？你觉得我会信吗？”
黑刀男人喉咙一滞。
银灰轻甲女人从侧后补上控制，语气比他更冷。
“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打感情牌没用。”
菠萝啤抬手，水晶悬起。
一圈混沌波动炸开，黑刀男人被震退。银灰轻甲女人阵盘护住自己，却仍然被逼得后滑。
菠萝啤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她已经贴近黑刀男人身前，匕首抵上他喉结。
黑刀男人的护符自动炸开，把他从匕首前弹走。
他险险避开致命一刀，脖颈仍被划出血线。
暗蓝斗篷的横疤男人见状，不再等。
“她控制不了水晶，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暗蓝斗篷势力整体向中央推进。
前排盾手顶住机关翻动的石凳，后排法系把技能全砸向王座区域。三名旧友也被迫跟进。
另一边，红褐重装队不愿让暗蓝斗篷占先，六人整队压上，巨盾开路。
黑衣刺客队从王座台阶上方绕行，目标还是水晶。
杂牌临时队最乱，看到几方都动了，立刻有人冲，有人退，有人放冷箭。
平台一瞬间炸成一团。
墓穴机关也被彻底激活。
王座扶手上的兽首全部睁眼。
石眼扫过战场，每扫过一个抢夺水晶的人，平台上的银线就会亮一下。银线亮起后，附近石桌、石凳、断裂兵器就会短暂恢复运转。
一柄悬浮断剑突然从姜离侧面飞来。
她抬斧挡开。
断剑被劈飞后，没有落地，而是绕了半圈，又扎向另一名冲向水晶的黑衣刺客。
黑衣刺客翻身避开，脚刚落地，脚下石砖翻开，一枚尖钉刺出。
他肩膀被红褐重装队的盾牌撞了一下，慢了半拍，尖钉直接穿透小腿。
黑衣刺客闷哼一声，反手斩断尖钉，拖着伤退开。
“机关像是被人控制了，只攻击抢核心的人！”
有人终于喊出来。
可这句话没让他们退。
反而让更多人绕开正面，试图借别人吸引机关。
姜离听见，立刻改变路线。
蛋挞大王跟着她闪到一张翻起的石桌后方。
姜离一斧砸断拦路石凳的半边腿。
石凳并没攻击她。
果然。
只要不主动抢水晶，机关对她们的反应比对其他人低。
可暗蓝斗篷那边显然不准备让她们顺利靠近菠萝啤。
横疤男人抬手，三名盾手再次转向姜离。
“别让那两个老鼠过去！她们在找机关间隙！”
姜离眼神沉下来。
对方也不蠢。
她刚利用一次，他们立刻发现了问题。
三面盾牌同时压来。
这次不是普通封路，盾面闭眼纹路全部睁开，露出银白色竖瞳。
姜离脚下一沉。
像有股力量要把她定在原地。
蛋挞大王第一时间抬手。
静铃护佑落下，削弱精神压制。
姜离趁束缚松动的一瞬，断岳踏狠狠踩在石面上。
震荡从脚下炸开。
三名盾手同时晃了一下。
她冲到最左侧盾手面前，裂风双斧不砍盾面，只砍盾底连接地面的银线。
赤星破阵手套亮起。
斧刃撕开银线，闭眼纹路瞬间暗了一半。
盾手脸色一变。
蛋挞大王拖着巨剑赶到，剑身横拍，把那面盾牌拍歪。
姜离从歪开的盾缝里穿过，右斧反手劈向第二名盾手手腕。
第三名盾手想补位，脚下石砖忽然翻动。
姜离刚才劈断的银线影响了他盾面和机关的连接，那块石砖失去压制，猛地弹起，正好顶在他膝盖上。
盾手闷哼，跪了半步。
姜离没有停。
两人从三盾之间硬挤过去，身后法系技能追来。
蛋挞大王回身扔出一枚银线断刃符。
符刃斩断一道追来的黑色束带，另一道冰矛被巨剑拍偏，剩下半截风刃擦过她肩膀，切开衣料和皮肉。
血一下涌出来。
她疼得脸色发白，还是先给姜离补了治疗。
姜离一把按住她肩膀，把高阶恢复药水塞进她手里，同时紧急缠上了一圈绷带。
蛋挞大王立刻咬开药瓶灌下去。
恢复药水压住伤口，她没耽误，继续跟上。
她们离中央越来越近。
菠萝啤却越来越不稳定。
她前一刻还冷硬、狠厉、每一次出刀都带着杀意。
下一刻，她忽然在黑刀男人一句“你当年也是这样不听劝”后停住，眼神里浮出痛苦，像真被这句话刺到。
姜离看得心头发紧。
菠萝啤可以压三四个人打。
可她的每一次停顿，都会成为破绽。
红褐重装队领头人的巨锤砸向她背后。
蛋挞大王还隔着一段距离，急得直接甩出小型火球。
火球砸到巨锤侧面，没能挡住，只让锤势偏了一点。
菠萝啤被锤风擦到肩膀，整个人撞在王座台阶上。
姜离脚下猛冲，裂风双斧劈向红褐领头人。
对方回身一锤。
斧与锤撞在一起。
姜离虎口一震。
赤星破阵手套稳住手腕，才没让斧柄脱手。
红褐领头人看她一眼。
“你也想抢神器？”
姜离压着斧柄，冷冷道：“我抢人。”
对方显然没听懂，也没兴趣听懂。
巨锤再次砸下。
姜离不跟他硬拼，借台阶侧滑，斧刃切向他膝甲。
领头人膝甲厚得离谱，斧刃劈上去只砍出一道白痕。
蛋挞大王从姜离身后冲出，巨剑拍击同一个位置。
“砰！”
膝甲裂了一点。
领头人终于后退。
姜离和蛋挞趁机冲上台阶，落到菠萝啤身边。
菠萝啤半跪在王座台阶上，手里的水晶仍然悬在掌心上方。
她抬头看她们。
那张脸上没有血色，眼神却很复杂。
“你们……”
她看着姜离，又看蛋挞大王。
蛋挞大王气得眼睛发红。
“我们是来带你一起回去的！”
菠萝啤怔了一下。
“是吗？”
姜离伸手拉她。
菠萝啤没有立刻动。
她看着姜离伸来的手，像不知道该不该握。
姜离没等她决定，直接扣住她手腕，把人从台阶上拽起来。
菠萝啤被她拽得站稳，眼底浮过一线清明。
“姜.......离？”
蛋挞大王差点扑过去。
“对！是堡姐！我是蛋挞！”
菠萝啤看向她。
“蛋挞……”
名字刚出口，水晶忽然爆出刺眼光芒。
王座后的主碑彻底亮起。
平台上空，那些原本漂浮的星光全部停住。
紧接着，一行行古老符文从石碑中飞出。
它们没有变成系统提示，也没有完整翻译，只是在半空组成断裂的句子。
姜离只看清几段。
类似于什么因果传承之类的字眼。
符文扫过水晶，也扫过菠萝啤脚下那一层又一层影子。
下一瞬，整个平台像被一只手按住。
混战中的所有人动作都慢了半拍。
不是完全停滞。
而是被强行压低了速度。
黑刀男人脸色剧变。
“出事了，阻止它！”
银灰轻甲女人急声道：“晚了。”
青黑短袍女人望着菠萝啤，脸上神色难辨。
王座下方，石桌重新拼合。
散落的杯盏、棋子、黑色圆片一件件飞回桌面。
这座墓穴像在短暂恢复最初的模样。
姜离握紧双斧，护在菠萝啤身前。
蛋挞大王也举起法杖，给三人重新叠上护盾和清心状态。
“堡姐，天上！”
姜离抬头。
平台上方，星空被撕开了。
然后一片片画面浮现。
那些画面像碎裂的镜子，从黑暗深处慢慢浮出来。每一块镜面里都有影子，有火光，有奔跑的人，有被血染红的雪地，还有一个又一个不同状态的菠萝啤。
菠萝啤手里的水晶猛地一沉。
她脸色发白，像被那些镜面同时拽住。
四周所有影子都抬起头。
姜离和蛋挞大王站在她身侧，也清楚地看见。
它们在看菠萝啤。
也在看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