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她微微仰着脸，专注地看着他的脸，神情温柔得不像话。
齐旻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她近在咫尺的脸。苍白的，下巴尖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此刻盛满了专注和温柔。
她的眼睛真亮。像落了星星的水潭。此刻那些星星，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狂跳起来。耳根、脖颈，甚至被药膏涂着的、滚烫的疤痕，都开始发热。
他猛地别开脸，躲开她继续涂抹的手指，也躲开她那过于直接、过于滚烫的目光。
“可、可以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明明白白的狼狈。
浅浅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沾着药膏。她看着他突然转开的脸，看着他绷紧的下颌和起伏的胸膛。心里那点得意冒出来了。
“哦，好。”她乖乖应了一声，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然后把药罐盖好放在一边。
齐旻就那么坐着，胸膛起伏，呼吸粗重，好像刚才不是在上药，是在拼命。
内室里只有两个人紊乱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浅浅靠在软枕上，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慌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甚至觉得胸口那点闷疼都被这场面冲淡了不少。
“大公子，”她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嗯？”他闷闷地应，没回头。
“你耳朵后面，”她慢悠悠地说，“沾到药膏了。我帮你擦擦？”
浅浅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在偷笑。她知道他耳朵后面什么都没有，她就是故意的。
看他那样，又紧张又狼狈，跟平时那个冷着脸的齐旻完全不一样。她就是想再看看。看看他还能慌成什么样。
齐旻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她。眼神又凶又狼狈，还带着被看穿所有心思的羞恼。
“俞、浅、浅！”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在呢在呢。”浅浅笑眯眯地应着，一点不怕，甚至还往前凑了凑，“怎么？我说错啦？真的有嘛，不信你自己摸摸？”
她伸出右手，指尖指向他耳后某个位置。
齐旻抬手胡乱在耳后抹了一把。触手光滑，哪有什么药膏？
他这才知道又被她耍了。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他猛地站起身，连掉在地上的面具都顾不上捡，转身大步往门口走，步子又快又乱，像身后有鬼在追。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甩上，窗棂嗡嗡响。
浅浅看着那扇还在震动的门，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欢喜。
她慢慢躺回去，望着头顶承尘上的雕花。窗外的阳光，好像比刚才又暖了几分。
门外，齐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刚才那一小会儿，比他过去这么多年经历的任何一场厮杀都让他心慌。
那个丫头……简直是他命里的克星。
齐旻甩门出去的动静不小，连外间的沈渡都惊动了。
他探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家主子背靠着墙，胸口微微起伏，脸也有些红。
虽然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那眼神，沈渡从没见过，大公子狼狈又恼羞成怒的神色。
“大公子？”沈渡试探着叫了一声。
齐旻眼神瞬间冷下来，好像刚才那一幕根本没发生过。
“打水来。”他冷声吩咐。
“是。”沈渡不敢多问，赶紧去了。
齐旻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鼻尖好像还萦绕着她指尖的药味，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
还有她那双眼睛，亮得过分，带着狡黠的笑，就那么直直看着他，好像能看穿他所有撑着的镇定和那些不堪一击的伪装。
“克星。”他低声骂了一句。
沈渡打了温水进来，齐旻仔细洗掉了脸上残留的药膏，也让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么跑出去，不但没保住他想要的冷漠和距离，反而像是在认输。
不行。
齐旻重新戴上面具。冰凉的金属贴在脸上，整个人也彻底冷静了。他整了整衣襟，重新走了进去。
浅浅正半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本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嘴角还挂着笑。
听见门响，她看见去而复返、已经恢复平时那副冷峻模样的齐旻，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咦？大公子这么快就回来啦？”她语气轻快，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齐旻径直走到榻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扫到她显得单薄的身子。
浅浅心里有点打鼓。他这么快就调整好了，比刚才那个落荒而逃的人简直像换了个人。
她本来以为他至少要别扭一阵，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杀回来了。看来不能掉以轻心。
“笑什么？”他开口，声音冷沉。
“没什么呀。”浅浅眨了眨眼，合上书，“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齐旻盯着她，忽然俯身，双手撑在贵妃榻的扶手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他的身下。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俞浅浅，”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危险，“你是不是觉得，受了伤躺在这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靠得太近了，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微微仰起脸，迎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浅浅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活了两世，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被一个大帅哥壁咚了吗？稳住，不能输。
“我能觉得什么？”她反问，声音轻软的，带着一点挑衅，“是大公子自己把药膏递给我，让我涂的呀。难道我涂得不好，惹大公子生气了？”
她故意歪曲他的意思，把话题往“涂药”这件事上引。
齐旻的眸光更深了。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里那抹故作无辜、其实藏着狡黠的光，看着她因为仰头露出来的白净的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涂得不错。”他忽然说，听不出是夸还是贬。
浅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以为他会说“少废话”或者“你故意的”之类的话。
“不过，”齐旻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上她的额头，气息拂过她的睫毛，“谁准你涂完了药，还盯着我看，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