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新做好的春衫便送到了俞浅浅面前。一共四套,
衣裳的样式果然新颖别致,既不过分张扬,又处处透着精致用心。
尤其那套海棠红的,颜色明媚却不俗艳,在光线下流转着细碎的光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青荷看着铺了满榻的新衣,眼睛都直了,嘴里不住地赞叹。
浅浅也惊讶不已,她摸了摸那柔软光滑的料子,心里像是被温热的蜜糖浸过,又甜又软。
这男人……嘴上不说,行动倒是挺快的。不过,她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感动”。
傍晚,齐旻从外面回来,就看见浅浅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下。
她今日穿了那套海棠红的流光锦短襦配鹅黄间色裙,明媚的颜色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晶莹,乌发如云,只斜簪了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俏生生立在那里,人比花娇,灼灼其华。
齐旻停住了脚步,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看了一会才若无其事地走上前。
“新衣裳很好看”他走到俞浅浅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身,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夸赞道,“颜色也鲜亮,你穿着尤其好看。”
俞浅浅转过身,双手放在他的腰侧,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故意歪了歪头:“你送来的,能不鲜亮吗?只是……”
她拖长了调子,“这料子这般金贵,做工又如此精细,给我穿,是不是太浪费了?这穿得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好。”
齐旻看着她那副嘚瑟的小模样,淡淡道:“既是我的女人,穿好些,也是我的脸面。难道要我的女人,出去丢人现眼不成?”
“哦——”俞浅浅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往前凑近一步,仰着脸看他,“原来是为了大公子的‘脸面’呀。那我还得谢谢大公子,为了您的脸面,破费了这么多好料子。”
齐旻扫过她笑意盈盈的眼睛:“你知道就好,别整日爬高上低,没个正形。”
“我哪有爬高上低?”俞浅浅不服,指了指头顶的海棠花,“我就是看这花开得好,想折一支插瓶。够不着而已。”
她今日为了配这身衣裳,穿的是一双软底绣鞋,确实不太方便。
齐旻顺着她手指看了看那枝开得最盛的海棠,又看了看她微微嘟起的唇和期待的眼神,然后抬手,折下了那枝海棠,递到她面前。
“给。”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俞浅浅笑靥如花,接过花枝,凑到鼻尖闻了闻,眉眼弯弯:“谢谢大公子!不过……”
她眼珠一转,又道,“我方才还想,这身衣裳颜色太艳,该配支素净些的玉簪。您瞧,我头上这支点翠的,是不是有点不搭?”
齐旻看着她头上那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赤金点翠蝴蝶簪,又看看她身上明媚的海棠红,确实……过于华丽了些。他皱了皱眉:“既知不搭,为何还戴?”
“因为我就这一支像样的簪子呀。”浅浅说得理所当然,“以前那些木簪银簪,哪里配得上大公子赏的这么好看的衣裳?”
齐旻:“……”
他看着她那副“我穷我有理”的理直气壮模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你个小狐狸,”齐旻伸手弹了下俞浅浅的额头。
“明日让沈渡去‘宝钰斋’挑几支合适的送来。”他有些无奈地说道,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浅浅却叫住他,抱着海棠花枝,几步追到他身侧,“大公子,您对我这么大方,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别的企图吧?”
她问得直接大胆,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俞浅浅,”他声音压低,眼神有些飘忽,“你整日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想什么了?”浅浅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就是合理推测一下嘛。”
“你是我的女人,对你好,需要理由吗?”说完转身就走,就怕俞浅浅不依不饶。
浅浅站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傻齐旻。”她低声笑道,眼底却盈满了甜蜜的柔光。
而此刻,站在不远处廊柱阴影下的沈渡,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自家主子被俞姑娘几句话逼得哑口无言,又看到俞姑娘抱着花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只觉得这个世界越发玄幻了。
那个翻云覆雨、杀伐决断的大公子,竟然也有被人噎得说不出话、耳根通红的一天?而且,看那样子,似乎还……乐在其中?
沈渡摇摇头,默默退开。算了,主子的心思,他这榆木疙瘩还是别猜了。
他只需要知道,以后对俞姑娘,恐怕得更恭敬十二分才行。这世子院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