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随元青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他今日换了身天青色暗纹长衫,腰间系白玉带,手里依旧摇着那把描金折扇,正背对门口欣赏墙上的山水画。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看到俞浅浅这身打扮,随元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变成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收起折扇拱手,微微躬身,看上去颇为诚恳的道着歉:“俞姑娘,昨日是元青唐突了。言语之间多有冒犯,还望俞姑娘海涵,莫要与元青一般见识。”
随元青姿态放得很低,笑容也显得真诚。若不是俞浅浅深知其本性,恐怕真要被他这副“知错能改”的模样骗过去。
俞浅浅微微福身还礼,神色疏离客气:“二公子言重了。昨日不过几句闲谈,何来冒犯之说?二公子特意前来,若只为此事,实在不必挂心。”
她把“闲谈”二字轻轻带过,没接受他的“道歉”,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摆明了不想纠缠。
随元青直起身,看着她这副疏离有礼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但脸上依旧带着笑。他往前走了两步,带着试探的道:
“俞姑娘不怪罪就好。其实元青今日来,除了赔罪,还有一事想请教俞姑娘。”
又来了。俞浅浅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二公子请讲。”
“元青听闻,俞姑娘不仅医术了得,似乎对大哥的旧事也知之甚详?”随元青盯着她的眼睛,仿佛想从她眼中挖出什么秘密,“俞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她的来历,这恐怕才是他今日“赔罪”的真正目的。
俞浅浅心里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平静。她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开口,:
“二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略通医术的孤女,哪里敢说‘知之甚详’?二公子若想知道我的来历可以直接去问大公子。”
俞浅浅看着随元青微微眯起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带着些许嘲讽的弧度。
“我想,大公子若觉得有必要告知二公子,自然会告诉您。若大公子觉得无需告知,那便是二公子不该知道的事。”
俞浅浅再次把皮球踢回给齐旻,齐旻的女人轮不到他随元青来质疑探究。
随元青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盯着俞浅浅,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再无半分伪装,只剩下冰冷的怒火。
“俞浅浅,”他声音冷了下来,不再叫“俞姑娘”,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嗒、嗒”的声音让人心头发紧,“你知不知道,在这王府里,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俞浅浅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和威胁。但她没后退,反而挺直脊背,目光清冷地回视他。
“二公子,”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容侵犯的凛然,“我也希望二公子知道,在这个院子里,我是大公子的人。我的去留,我的事,只有大公子能决定。二公子若对我有何不满,或想知道什么,不妨等大公子回来,亲自与他分说。”
她明确告诉随元青:你的威胁对我没用。有本事去找齐旻。
随元青用力的握着折扇,盯着浅浅,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齐旻回来了。
俞浅浅心头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她知道,真正的“好戏”,恐怕现在才开始。
在齐旻脚步声传来的瞬间,随元青眼中翻涌的怒火迅速退去,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委屈的神情,只是依旧用力的握着折扇。
俞浅浅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令人安心的气息越来越近,她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些,目光平静地看着随元青。
齐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半光线,他在门槛处,先看向了俞浅浅,随即扫过神色“不安”的随元青。
他的脸色比平日冷了几分。他没有戴面具,脸上那道疤痕也更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青弟,”他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随元青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对着齐旻行礼,:“大哥回来了!我、我是来向俞姑娘赔罪的!昨日我言语冒犯,心中实在不安,今日特来请罪!可、可俞姑娘似乎还在生我的气……”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觑着齐旻的脸色,像一个做错了事求得原谅、却又被冷待的弟弟,委屈又无措。
俞浅浅心中冷笑。这人变脸的速度,真是比翻书还快。
她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瞥向门口的方向,平静地接话:“二公子言重了。赔罪之言,实不敢当。只是方才二公子似乎对我和大公子的‘渊源’颇感兴趣,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正想着等大公子回来,亲自向二公子解释。”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将随元青方才的咄咄逼人,点得一清二楚。你不是好奇吗?现在正主回来了,你当面问吧。
随元青的脸色变了,看向俞浅浅的眼神掠过一丝阴毒,但很快又化作了“委屈”,他向齐旻,急急解释:“我只是关心大哥!俞姑娘来历不明,又深得大哥信任,所以多问了两句!绝无他意!”
“来历不明?”齐旻终于迈步走了进来,他走到俞浅浅身边,想将她挡在身后,但俞浅浅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可以。
齐旻眸光微动,然后侧身,与俞浅浅并肩而立,目光沉沉地看向随元青。
“她的来历,我比你清楚。”齐旻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她是我的人。这一点,我上次已经告诉过你,你是没记住,还是没听进去?”
最后那句,他语气加重,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随元青。随元青被他看的低下了头,:“青弟记着了,大哥,您信我。”
“记住就好。”齐旻淡淡道,转而看向俞浅浅,语气柔和,“吓着了?”
俞浅浅这才转过身,仰脸看向他,摇了摇头,笑着回应:“没有。二公子只是好奇心重了些。我正想着,该怎么跟二公子解释,才能让他放心呢。”
她说着,目光转向了随元青,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二公子,我知道您是关心大公子。但有些事,大公子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不要因为一些无谓的猜测,伤了你们兄弟间的和气。”
她这话,既给了随元青台阶下,又点明了他行为的不妥,可谓滴水不漏。
齐旻听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的浅浅,总是能这样,在看似柔和的话语里,藏着最锋利的棱角,既保护自己,又达到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