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林安镇的街巷就热闹起来了。
街边摊贩支起摊子,肉铺磨刀霍霍,市井烟火气裹着晨风四处漫开。
青荷早早就起身了,简单梳洗过后,来到俞浅浅跟前,“姑娘您别忧心,奴婢一定给您寻个合心意的小院。”临走前青荷宽慰她。
俞浅浅浅浅点头:“路上当心。”
“奴婢晓得。”
跟俞浅浅报备完,青荷便出了客栈,按着打听来的路线,直奔樊长玉的杀猪铺而去。
俞浅浅坐在客栈窗边,手轻轻拢住小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心里七上八下的。
青荷顺着青石板街往前走,没多时就瞧见街角一间显眼的肉铺。
木招牌写着樊记肉铺,门口挂着整扇猪肉,案板上摆着明晃晃的杀猪刀,一个身形消瘦、眉眼利落的女子正撸着袖子,单手拎起半扇猪肉往案上放,力气大得惊人。
她一身粗布短衫,发丝随意挽起,眉眼带着几分泼辣英气,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浑身透着市井里练出来的爽利与韧劲。
旁边还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乖乖站在一旁看姐姐忙活,正是她的妹妹。
青荷远远站着打量,在肉铺旁边,往里走几步就是一片院落,正是俞浅浅想要的地方。
她找了个本地老婆婆问路,柔声的打听:“阿婆,这附近可有闲置的小院要出租?清静些,独门独户的。”
老婆婆上下打量她一下,和善的笑道:“有有有,往里走第三家,空了好些日子了,院子干净,院墙又高。”
青荷心里一喜,谢过老婆婆,立刻去看了院子。
青砖院墙,院内有小厢房,远离正街安静不嘈杂。
找到屋主,谈好租金,当场就定下了,青荷快步赶回客栈复命。
“姑娘,办好了!”青荷满脸喜色,“就在樊长玉姑娘肉铺后巷,独门小院,清静得很。”
俞浅浅眼底露出一丝安心:“已经租下了。”
“租下了。”青荷点头,“离樊姑娘住处就隔两户人家,邻里都是安分百姓,我一会去收拾一下,咱们今日午后就能搬过去。”
“好。”俞浅浅松了口气。
午后,主仆二人简单收拾了下,搬进了小院。
院子干净雅致,屋内陈设齐全,推开窗就能看见巷内青瓦墙头,安静又安逸。
俞浅浅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满院清静,终于有了一丝安稳感。
只是一闲下来,心里又忍不住念起齐旻,不知他此刻在王府,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她指尖轻轻抚着小腹,眉眼染着淡淡的怅然。
她哪里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全都被看在眼里,一字不差快马传回了长信王府。
休整了整整一日,心绪渐渐平复。
第二日午后,天气晴和,微风正好。
俞浅浅就想着去找隔壁的樊长玉了,这时的樊长玉还没有遇到谢征呢。
她让青荷去镇上糕点铺挑了几样精致软糯的点心,而后带着青荷,缓步往樊记肉铺走去。
此刻肉铺生意稍闲,樊长玉刚收拾完案板,正弯腰给小妹妹擦脸,见巷口走来一位眉眼温婉、气质清雅的女子,举止温柔,一看便知不是一般女子。
俞浅浅走到近前,神色温婉有礼,浅浅颔首:“樊姑娘,打扰了。”
樊长玉直起身,上下打量她两眼,莫名心生好感,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姑娘看着眼生,可是刚搬来巷里的新邻居?”
“正是。”俞浅浅唇角含笑,语气温和,“昨日才搬过来后,初来乍到,特意备了些薄礼,过来拜访姑娘。”
青荷适时递上糕点。
俞浅浅接着柔声开口:“我们孤身女子远来此地,邻里之间,还盼着能多多走动,相互有个照拂。”
樊长玉接过食盒,性子直率爽朗,笑得格外真诚:“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格外亲切投缘。”
她性子本就不拘小节,不爱那些客套虚礼,当即摆了摆手:“往后别一口一个樊姑娘叫得生分,你直接唤我长玉就好。”
俞浅浅愣了愣,随即眉眼弯起,爽快应下:“好,长玉。”
樊长玉看着她爽直的模样,心里越发喜欢,随口便改了称呼:“往后我便唤你浅浅姐,可好。”
俞浅浅心底一暖,轻轻点头:“好。”
“浅浅姐,你不必跟我这般客气。”樊长玉性子利落敞亮,“咱们都是女子,本就该互相搭把手。往后在这林安镇,有谁敢给你欺负你的,只管跟我说,我替你撑腰。”
俞浅浅听着这话,心头暖意翻涌,由衷道:“多谢你,长玉。”
“谢什么,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樊长玉笑着侧身邀她,“铺子里这会儿清闲,后院安静,不如进去坐坐喝茶,咱们好好唠唠嗑。”
俞浅浅没有推辞,欣然应下:“那就叨扰你了。”
两人并肩走进后院,樊长玉泼辣直爽、说话坦荡不绕弯;俞浅浅温婉柔和、谈吐雅致有度。
一个爽朗外放,一个温婉内敛,性情互补,偏偏格外投契。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是投机,当真一见如故。
不知不觉闲聊到夕阳西斜,霞光漫染巷弄。
俞浅浅起身告辞,樊长玉亲自把她送到巷口,贴心叮嘱:“浅浅姐,往后没事就常来我这儿坐坐,你身子瞧着娇弱,平日里缺什么少什么,或是遇上难处,随时过来找我就行。”
“好,我记着了。”俞浅浅含笑应下,带着青荷缓步走回自家小院。
有了这份熟悉的姐妹情,她身在异乡的孤寂,瞬间淡去了大半。
而远在长信王府的书房里,暗卫新的密信已然送到沈渡手中。
沈渡拿着信函走进屋内,看着临窗静立、表面云淡风轻的齐旻,心里门儿清——自家主子,这是又在牵挂俞姑娘了。
消息一封封传回长信王府,三日下来,齐旻周身的气压一日比一日低沉。
俞浅浅在林安镇安稳住下,又和樊长玉结下姐妹情,日子过得平静恬淡,丝毫没有半分后悔离开的念头。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公文散落一旁,齐旻坐在椅上,指尖死死捏着密信,周身的冷意几乎能冻僵旁人。
沈渡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里暗自叫苦。
自家主子嘴上日日放狠话,非要等着俞姑娘后悔了主动回来,实则心里时时刻刻悬着那人的安危。
可偏生俞姑娘在林安镇过得很安稳,还有樊长玉照拂,日子反倒过得舒心自在。
齐旻被憋得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
沉默许久,齐旻语气冷得刺骨:“暗卫那边,今日可还有消息传来?”
沈渡躬身回话:“回主子,刚收到传信,俞姑娘和樊长玉往来愈发亲近,每日闲来便喝茶闲聊,日子过得安稳得很。”
这话一出,齐旻指节骤然收紧,眼底戾气翻涌。
“她倒是过得自在。”齐旻笑得不冷不热,“有了新姐妹,就忘了旧人了。看来离了我,她反倒更舒坦了。是不是,沈渡?”
沈渡哪敢应这话,头垂得更低了。
“你说——”齐旻声音有点飘,带着一种从没有过的茫然,“她会不会……真就不打算回来了?觉得外面天高地阔,比待在我身边强多了?”
沈渡听着主子近乎脆弱的语气,心里叹了口气。
跟在齐旻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他算计人时的冷,见过他杀人时的狠,见过他在朝堂上的沉,就是没见过他为一个女人这么失魂落魄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渡心念一转,知道得给主子找个台阶,找个让他没法再坐下去的理由。
“主子,”沈渡上前一步,有点犹豫道,“其实今天暗卫还有一封密信,属下没敢说。”
齐旻猛地转过来,眼神像刀子:“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