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大亮,小院门口已经停好了马车。沈渡和青荷指挥着仆役把最后一点行李搬上车。
俞浅浅站在院门口,身上披着齐旻亲手给她系上的淡青色披风,春日的晨风拂过,衣角轻轻扬起。
她看着住了几天的小院,心里有点不舍。
齐旻站在她身侧,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他没催她,只是静静陪着。
“舍不得?”他低声问,手臂环在她身后。
“嗯,有一点。”俞浅浅点点头,老实承认,“这里还不错。”
齐旻安抚道:“若喜欢,日后还可以再来。”
俞浅浅正要点头,又听他补充了一句,:“这小院,我让沈渡买下了。以后你想回来小住随时都可以。”
俞浅浅闻言,惊讶地看向他:“买下了?什么时候的事?”她完全不知道。
齐旻对上她惊讶的目光,唇角上扬:“昨日让沈渡去办的。既是夫人住过的地方,留着便是。免得日后被人占了去,或胡乱改了样子,夫人回来瞧着不顺眼。”
俞浅浅明白,这代表着他将她的“喜欢”和“不舍”放在了心上,并用一种最实际、也最霸道的方式来回应。
[不愧是霸总,行动力杠杠的!现在说‘谢谢’好像显得矫情了……]
她眨了眨眼,仰起脸,轻轻的说:“阿旻,谢谢你。”
齐旻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不许矫情。你喜欢,留着便是。”他顿了顿,又道,“地契和钥匙,回头让沈渡交给你。”
[……这话听着真舒坦。]俞浅浅心里美滋滋的,她握紧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浅浅姐!”门口传来熟悉的嗓音。樊长玉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快步走了过来。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也梳得整齐,显然特意收拾过。
“长玉!”俞浅浅脸上立刻露出笑,迎了上去。
樊长玉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来,笑容明丽又带着不舍:“浅浅姐,这是今早特意给你卤的猪头肉和猪耳朵,路上带着吃,还热乎着呢!”
俞浅浅接过来,卤料的香味直往外冒,她心头一暖:“谢谢你,长玉。这么早就起来忙活。”
“这有啥。”樊长玉摆摆手,目光看向浅浅身后的齐旻,抱了抱拳,“齐公子,一路顺风,照顾好浅浅姐。”
齐旻微微颔首,语气还算客气:“有心了。樊姑娘也多保重。”
俞浅浅拉着樊长玉的手,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樊长玉一一应下,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眼看时辰不早,沈渡上前低声提醒。
“浅浅姐,快上车吧,时辰也不早了。”樊长玉最后用力握了握俞浅浅的手。
俞浅浅点点头,在齐旻的搀扶下走向马车。她掀开车帘往里一看,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我的老天爷!这是马车还是移动的寝宫?
只见原本宽敞的车厢,被铺上了好几层雪白的长毛软垫,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陷进云里。
车厢壁也用同色系的软绸包得严严实实,还固定了几个柔软蓬松的靠枕。
正中间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放着温好的茶水、几碟点心、一本游记,甚至还有一小盆开得正盛的兰花。
更夸张的是,车厢最里侧居然用软垫和靠枕堆出了一个类似“贵妃榻”的区域,上面铺着光滑的缎面。
这、这也太浮夸了吧!这配置,就差在旁边配两个摇扇子的丫鬟了。齐旻你这是把我当太后娘娘供起来了?
齐旻却像没看见她脸上的震惊——或者说,他很满意她这反应。他扶着她小心地上了马车,把她引到那个“贵妃榻”,示意她坐下。
俞浅浅几乎是“陷”进了那堆柔软里,舒服是真舒服,但总觉得有点羞耻。
齐旻随后也上了车,在她旁边坐下。沈渡和青荷放好脚踏关好车门,马车缓缓启动了,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俞浅浅掀窗车帘向回看,巷口目送他们的樊长玉还没有离开,她冲着她摆了摆手。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气定神闲,开始翻游记的齐旻。
“阿旻,”她忍不住开口,指了指身下的“豪华软榻”,又指了指那盆兰花,语气复杂,“这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齐旻抬起眼瞥了她一下,理所当然的说:“你怀着身孕,车马劳顿,自然要以舒适为上,有什么不妥?”
有什么不妥?太不妥了好吗!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坐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娇气包呢!
“没什么不妥,”俞浅浅只能干笑,“就是觉得有点太麻烦沈渡和青荷了。”
“他们分内之事。”齐旻不以为意,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又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觉得无聊就睡会儿,或者看看书。路还长,我们慢慢走,不赶时间。”
慢慢走……看这速度,估计乌龟都能超车了。俞浅浅内心吐槽,身体却很诚实地在他怀里放松下来。
别说,这“移动寝宫”确实舒服,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暖意融融,闻着淡淡的兰花香和齐旻身上的沉水香。靠在他肩上,看着车窗外的景物,忽然觉得这样很幸福。
“喂,”她戳了戳他的胳膊,仰脸看他,调侃道,“你这般大张旗鼓,就不怕传回京里,说你‘宠妻无度’、‘奢靡浪费’?”
齐旻垂眸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傲气的弧度:“宠自己的夫人,天经地义。至于奢靡——”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磁性,“我的女人,自然配得上最好的。”
嘶——霸总语录!虽然土,但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俞浅浅脸颊微热,嘴上却故意道:“哼,就会说好听的。谁知道回京后,会不会又把我关在院子里,哪儿也不让去。”
“关?”齐旻挑眉,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危险充满诱惑,“为夫若要关你,何须回京?现在便能关得你下不了这马车,信不信?”
灼热的气息拂过唇瓣,俞浅浅连忙往后缩了缩,捂住他的嘴,脸红红地瞪他:“齐旻!你注意点!青天白日的,还在马车上!沈渡和青荷还在外面呢!”
齐旻眼中掠过笑意,在她掌心里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才退开些,重新拿起那本游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逗你的。安心坐着。若闷了,为夫念书给你听?”
俞浅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纯情”转折弄得一愣,随即靠回他肩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那你念吧,挑有趣的念。”
齐旻翻开游记,用他那低沉悦耳的嗓音,缓缓念起一段江南风物的描写。
他的声音有种奇特的磁性,配上马车缓慢而有节奏的晃动,俞浅浅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
迷迷糊糊间,她闻着兰花香气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沉入了梦乡。
齐旻念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到无声。他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睡得香甜的女子,长长的睫毛,脸颊透着红晕,怎么都看不够。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又拉过一旁的薄毯,仔细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才重新拿起那本游记,却没再看,只是柔和的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上扬,内心无比满足。
马车依旧以那种慢得令人发指的速度,稳稳地行驶着。沈渡和车夫早就得了严令——务必求稳,不求快。
窗外,阳光正好。车里,暖意融融,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