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的画舫名为“揽月”,通体深褐色,雕梁画栋,挂着几盏琉璃灯,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画舫不大,只设了几个雅间,沈渡包下了最宽敞、视野最好的一间。
齐旻一路将俞浅浅抱上画舫,惹得引路的船娘和丫鬟低头抿嘴笑。
俞浅浅羞得把脸埋在他肩头,直到进了雅间被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才敢抬头。
雅间三面开窗,湖风带着水汽拂进来,凉飕飕的。桌上摆了几样精致小菜和温好的黄酒,中间空着,等着主菜。
齐旻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探了探她微凉的手,皱眉:“窗边风大,冷吗?”说着示意丫鬟把炭盆挪近,又拿起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裹在她身上。
“不冷,真的。”俞浅浅连忙说,她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心情也放松下来。
“景致真好。”她轻声说。
“嗯。”齐旻应了一声,也看向窗外,但很快又转回来落在她身上。
“他现在可还安分?”他问,指尖在她小腹上轻轻划圈。
俞浅浅被他弄痒,笑着捉住他的手:“安分得很,大概知道爹爹要带他娘亲吃好吃的,不敢闹腾。”
“算他识相。”齐旻哼了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摩挲,目光幽深,“若是不安分,扰了你用膳的兴致,看为夫以后怎么教训他。”
[这还没出生呢,就想着教训了?慈父形象碎一地啊齐旻!]俞浅浅心里吐槽,抽回手嗔道:“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宝宝还没出来呢,你就想着教训他?小心他听见了,以后不跟你亲!”
“不跟我亲?”齐旻挑眉,手臂一伸又把人捞回身边,气息喷在她脸上,“他敢?再说了——”
他顿了顿,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他亲不亲的有什么要紧。你亲为夫就够了。”
俞浅浅差点笑出声,但看着他认真的脸,又觉得心尖发软。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下,:“好啦,亲过了!现在可以安心吃饭了吗?我的大醋王?”
齐旻眼底掠过无奈的笑意,捏了捏她的脸颊:“都听你的。”
门外,沈渡和青荷一左一右守着。沈渡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投向湖面,青荷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这时船娘亲自带着人端菜上来。第一道是清蒸白鱼,尺长的白瓷盘盛着,鱼身银白,肉质雪嫩,只撒了细细的姜丝葱段,淋了清亮的酱油和热油,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而起。
“好香!”俞浅浅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齐旻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最肥美、刺最少的鱼腹肉,仔细剔去细刺,放到浅浅面前的青瓷小碟里。“尝尝,小心烫。”
俞浅浅迫不及待夹起,吹了吹送进嘴里。鱼肉鲜嫩无比,入口即化,咸淡适中,保留了鱼本身的鲜甜。“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又夹了一块,这次也没忘给齐旻,“你也吃,别光看我。”
齐旻看着她满足的吃相,嘴角微微上扬。
接着是醉虾。活河虾在琉璃盏里用上好的花雕酒和秘料醉着,虾身微微卷曲,呈现半透明的粉白色,酒香混着虾的鲜甜,诱人至极。
俞浅浅看着那盘醉虾,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想起齐旻的“禁令”和那唯一的“一口”额度,又不敢造次,只能可怜巴巴的瞟向那盘虾,又瞟向齐旻。
齐旻岂能不知她那点小心思。他故意慢条斯理地吃着清蒸鱼,仿佛没看见,直到俞浅浅忍不住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阿旻——”声音又软又糯。
齐旻放下筷子,拿起湿帕子擦了擦手,看向那盘醉虾,又看向她,挑眉:“想吃?”
“嗯!”俞浅浅用力点头,伸出食指强调,“说好的!”
“一口……”齐旻重复,拿起筷子夹起一只醉虾。俞浅浅的目光紧紧跟着那只虾,咽了咽口水。
只见齐旻将虾夹到自己面前,抬眸看着她,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诱惑:“为夫准你吃‘一口’。不过——”
他顿了顿,在俞浅浅疑惑的目光中缓缓道,“这虾性寒,你身子不宜多用。这一口,为夫替你尝了味道,再渡给你,如何?”
俞浅浅:“???”
[啥玩意儿?‘渡’给我?怎么渡?难道是——]她瞬间反应过来,“齐、齐旻!你无赖!这算什么‘一口’!”
“怎么不算?”齐旻将虾凑近唇边,眼中闪过戏谑的光,“我先吃,再分享给夫人,夫人既解了馋,又不伤身。为夫觉得,此法甚好。”
[好你个大头鬼!这分明是假公济私!借着由头耍流氓!]
俞浅浅恼怒,伸手去抢他筷子上的虾,“我才不要你渡!我要自己吃!”
齐旻手腕一转轻松避过,将虾放入自己口中,然后在她羞愤的目光中倾身靠近,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便吻住了她微张的唇。
清冽微醺的花雕酒香,通过他灵活的舌尖不容拒绝地渡了过来。那味道确实美妙,酒香激发了虾的鲜甜,在口腔里弥漫开,带着令人微醺的诱惑。
俞浅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和口中奇异的滋味弄得脑子晕乎乎的,反抗的力道渐弱,甚至不自觉地回应了一下。
齐旻感受到她的回应,吻得更深了些,直到将她口中那点酒香和鲜甜彻底品尝殆尽,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呼吸微乱,:“如何?夫人这‘一口’醉虾,尝得可还满意?”
俞浅浅靠在他怀里,气息不稳,唇瓣水润,又羞又恼,偏偏嘴里那残存的鲜甜味道又让她无法违心地说“不满意”。
[这个混蛋!流氓!可是……这虾味道是真不错……呸!我在想什么!]她挣扎着从他怀里坐直,瞪着他,:“你耍赖!这不算!”
“如何不算?”齐旻挑眉,指尖抚过她微肿的唇瓣,得逞的笑道,“夫人方才不是尝到了?为夫可是严格遵守约定,让夫人尝了味道。”
“你强词夺理!”俞浅浅气鼓鼓的,心里却甜丝丝的。
[算了,看在他这么费尽心机耍流氓的份上……而且还挺刺激?]
她撇撇嘴,故意扭过头不看他,拿起筷子去夹清蒸鱼,小声嘟囔,“不理你了!我自己吃鱼!”
齐旻低低笑了起来,也不再逗她,继续为她布菜,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她泛红的耳垂和微嘟的唇上,眼底的温柔与满足几乎要溢出来了。
窗外,月色渐渐升起,洒在平静的湖面上,碎银点点。画舫内灯火温暖,酒香菜美,偶尔传来女子娇嗔的低语和男子低沉愉悦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