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春光正好。
信王府正门大开,车马一辆接一辆地来。乐声、谈笑声,混着花香和酒香,将整座王府笼罩在一种盛大宴会特有的气氛里。
俞浅浅已经梳妆好了,那身海棠红的衣裳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发间簪着红宝簪子,耳垂上是一对小巧的红宝耳坠,跟衣裙的颜色刚好呼应。
她对着镜子最后照了照,抚了抚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有点“终于要开场了”的兴奋。
齐旻早就穿戴整齐了,玄色银纹的常服让他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威严。他走到她身后,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准备好了?”
“嗯。”俞浅浅点头,从镜子里对他笑了笑,“走吧,我的阿旻,该去‘震慑全场’了。”
齐旻笑着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跟紧我。”他低声叮嘱。
两人相携走出院子,沈渡和青荷立刻无声跟上。
畅春园内,宾客已陆续入座。信王随拓端坐在主位,与几位朝中重臣低声交谈,神色平静。信王妃则在一旁招呼着几位女眷,姿态端庄。
齐旻带着俞浅浅步入园中,先向主位方向行了一礼。信王微微颔首,目光在俞浅浅身上掠过,没说什么,便转开了视线。
信王妃看到俞浅浅那身醒目的装扮,眼神闪了闪,随即恢复平静,对俞浅浅道:“今日宾客多,你初次出席,言行需谨慎,莫要失了王府的体面。”
“是,浅浅谨记王妃教诲。”俞浅浅垂眸应道。
齐旻眉头一蹙,握着俞浅浅的手紧了紧,道:“我们先入席了。”便带着俞浅浅走向座位,将那些探究的目光都甩在了身后。
宴席早已布置得花团锦簇,衣香鬓影。男宾和女宾的席位虽然略有分开,但并没有严格的隔断,只用花木和屏风稍微点缀了一下。
齐旻的位置靠近主位,视野很好。他先扶着俞浅浅在离他不远的那席坐下,中间只隔着一道薄纱屏风和几盆开得正盛的牡丹。
“就坐这儿,”齐旻弯腰,替她理了理披帛,压低声音说,“想吃什么让青荷取,我就在那边,一抬眼就能看见你。”
“知道啦,你快去吧。”俞浅浅推他,脸上带着笑,“再啰嗦下去,别人该以为世子爷离了夫人就不会走路了。”
齐旻被她逗得眼底一暖,直起身,转身走向自己的席位。他一路走过去,原本热闹的谈笑声似乎都低了几分。
俞浅浅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嘴角挂着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目光平静,偶尔吩咐青荷取些清淡的点心。
“那就是世子从外面带回来的俞姑娘?果然有几分姿色。”
“何止几分姿色,没见世子那紧张样?亲自扶过去,叮嘱半天呢。”
“再有姿色又如何?出身摆在那儿,又未婚先孕……王府的门槛,如今是越来越低了。”
“嘘,小声点!没见世子就在那边?听说这位可是世子心尖上的人,为了她,连沈尚书家的嫡女都……”
细碎的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过来,俞浅浅只当没听见,捏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尝着。[嗯,甜而不腻,火候刚好。]至于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含笑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俞姐姐,原来你坐在这里,让映月好找。”
俞浅浅抬眸,只见沈映月穿着一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头戴赤金碧玺头面,妆容精致,款款走来。
“沈姑娘。”俞浅浅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起身。
沈映月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在俞浅浅旁边的席位上坐下——那位置本来某位宗室郡主的,但郡主还没到。
她笑容温婉,语气亲热的说:“姐姐今天这身衣裳真好看,这簪子也精致,是淮哥哥送的吧?他对姐姐真是有心。”
她句句不离齐旻,亲热地叫着“淮哥哥”,想借此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的亲密。
俞浅浅放下糕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沈映月,微微一笑:“沈姑娘今天也光彩照人。这身云锦裙,是江南今年的新花样吧?”
沈映月假笑道:“姐姐说笑了。对了,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见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都在打听姐姐呢,都对姐姐好奇得很。姐姐初来京城,想必对各家女眷还不熟悉吧?不如待会儿映月为姐姐引见引见?也免得姐姐一个人坐着无聊。”
这话听着是好意,其实是在暗示俞浅浅在京中无人相识,处境尴尬,需要她来“提携”。
俞浅浅还没答话,一个冷淡的嗓音插了进来:“不劳你费心。本世子的人,自有本世子照看,无需旁人引见。”
齐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立在俞浅浅身旁,淡淡地扫过沈映月,带着一丝警告。他刚才虽然在前头应酬,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这边。
沈映月脸色一白,连忙起身,柔柔一礼:“淮哥哥……映月只是,只是想帮帮俞姐姐……”
“不需要。”齐旻斩钉截铁的说,还伸手把俞浅浅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挪开,对青荷道,“去换杯温热的红枣茶来。”
这才重新看向沈映月,眼神冷漠,“沈姑娘是客,安心赏景用宴便是。浅浅这边,不劳你操心。”
他的维护这么直接,甚至可以说是不留情面,引得周围的宾客又一轮小声的议论。
沈映月脸色苍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勉强维持着仪态,低声道:“是……映月僭越了。”
她匆匆对俞浅浅福了福身,“俞姐姐慢坐,映月先回席了。”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齐旻看都没看她一眼,俯身对俞浅浅低声道:“没事吧?她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我能往心里去什么?”俞浅浅失笑,仰头看他,“倒是你,过来得这么快,怕我被她吃了?”
“怕你烦。”齐旻直言,在她旁边坐下,“也怕有些人不长眼,扰你清净。”
俞浅浅心里甜得冒泡,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来我家‘阿旻’的威慑力果然够大。沈姑娘这‘大招’,还没放出来,就被你吓回去了。”
齐旻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惯有的霸道:“有我在,她什么招都使不出来。你只管安心看戏,吃点心。”
“嗯。”俞浅浅乖乖点头,顺手从自己碟子里捏了块小巧的荷花酥,递到他嘴边,“这个好吃,不甜腻,你也尝尝?”
齐旻就着她的手吃了,点点头:“尚可。”他其实不嗜甜,但只要是她给的,好像就格外有味道。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亲密互动,落在无数有心人眼里,顿时又激起一片无声的波澜。看来传闻不假,这位世子,对这位俞姑娘,是当真宠到了骨子里。
俞浅浅感受着四面八方的视线,心里却一片宁静。她小口喝着新换上的红枣茶,目光掠过不远处强颜欢笑的沈映月。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她嘴角微扬,对接下来的“剧情”,越发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