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吃着烤肉，扭头对候在不远处的沈渡扬声道：“沈渡！去，弄壶酒来！”
沈渡看向齐旻，齐旻看着有些兴奋的随元青，冲沈渡点了点头。
酒很快送来了。随元青给自己和齐旻都满上，端起酒杯，：“大哥，我敬你！今天……高兴！”他一仰脖，先干为敬。
齐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从喉咙烧到心底，说不清是酒劲，还是那纠缠难解的情绪。
“啧，还是这酒够劲！”随元青抹了把嘴，又给自己倒上，手指摩挲着杯沿，认真的说，“大哥，我明天一早就回营了。那边不好久离。”
齐旻夹了片青菜放到俞浅浅碟子里，语气平淡：“嗯。军令如山，当好生效力。遇事多思，少逞匹夫之勇。”
“知道了，我又不是没长进。”随元青嘟囔，抬眼看向齐旻，又飞快瞥了一眼俞浅浅，“大哥，等你大婚的时候，记得派人给我捎个信。我一定回来，给你们道喜。”
随元青的祝福是真诚的，这个弟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没有血缘，感情还是有的。
俞浅浅敏锐地察觉到了齐旻瞬间的凝滞。她放下水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齐旻反手握住她，他看着随元青坦荡的眼睛，片刻，才沉声开口，：“军中为重。不必因私废公。”
“这怎么是私事！”随元青皱起眉头立刻道，“你是我大哥！你成亲，天大的事我也得回来！”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间最不容置疑的真理。
[大哥。]齐旻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品出的全是苦涩和荒谬。
他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酒壶，将两人面前的酒杯重新斟满。他端起自己那杯，对着随元青，举了举杯。
随元青眼睛一亮，也立刻端起酒杯。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声音清脆，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酒很烈，烧得齐旻五脏六腑都跟着灼痛，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阵尖锐的刺痛。
俞浅浅静静看着，心中了然。她端起水杯，对着随元青，语气温和：“二公子，军中辛苦，一路顺风，多多保重。”
随元青看向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的。谢谢。”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也保重身体。”这话他说得依旧有点磕巴，但没有了恶意。
一壶酒见底。随元青脸上泛红，眼神也有些发飘，但神智还算清醒。他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摇摇晃晃站起来。
“大哥，我、我先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赶路。”
齐旻也站起身：“我让沈渡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随元青摆手，努力站直，“我自己能行！走了！”
脚步虽有些飘，但还算稳当地朝院门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对着齐旻咧嘴一笑，：“大哥，等我下次回来，给你带我们营里最好的马奶酒！”
说完，不等齐旻回应，便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齐旻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对沈渡道：“送二公子回去，看着他进屋。”
“是。”沈渡领命，无声地跟了上去。
院中重归寂静，炭火将熄，只余一点暗红。
齐旻站在原地，望着随元青消失的方向，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直冷硬。
那些被刻意压制的情绪，在酒意的催化下，重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柔软的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紧绷的背脊上。
“阿旻。”俞浅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能穿透一切阴霾的力量，“你的仇人是随拓。”
简单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齐旻心中翻腾的暴戾。是啊，随元青不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着永远无法逾越的深渊。
齐旻缓缓转过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将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粗重，身体有一丝丝地颤抖。
俞浅浅轻轻拍抚着他的背，无声地传递着她的理解与支持。她明白他此刻的痛苦与挣扎，对随元青那份复杂难言的感情。
许久，齐旻才缓缓平复下来，把俞浅浅的披风拢紧了些，摸了摸她的手，有些凉。“回去吧，夜里风大。”
“嗯。”俞浅浅点头，靠着他站起身。两人慢慢往回走。
两人回到屋内。洗漱后躺下，俞浅浅窝进他怀里，将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温暖的小腹上。
“阿旻，”她在黑暗中轻声说，“元青是元青，随拓是随拓。”
齐旻愣了下，随即把她搂进怀里，：“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让这一切显得更加残忍和无奈。他永远无法真正以兄长之心相对。
“睡吧。”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明日太阳升起，他依然是那个需要步步为营、冷硬无情的齐旻。而怀中这个人，是唯一可以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短暂喘息的理由。
“嗯，你也睡。”俞浅浅蹭了蹭他，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但此刻，安静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宴后的第二日，沈映月便被王妃以“家中母亲思念”为由，派了妥帖的嬷嬷和车马，送回了沈家。
临行前，信王妃单独与她说了会话，具体内容无人知晓，只知沈映月出来时，眼眶红肿，便匆匆登车离去。
这位心高气傲的沈家大小姐，终是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彻底退出了信王府。
随元青也于次日天未亮时，便策马离府，返回军营。
这日午后，书房。
齐旻正对着桌上的舆图出神，指尖在某个关隘上点了点。俞浅浅端着一盏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又在琢磨军务？”她瞥了眼舆图。
齐旻回过神，拉过她的手让她在旁边坐下，“也算不上军务。”他不想多说，转而问，“孙大夫今天来请脉，怎么说的？”
“还是老样子，一切都好，让继续静养。”俞浅浅舀了一勺燕窝，递到他嘴边，“你也吃点，沈渡说你午膳又没好好吃。”
甜腻的味道让齐旻微微皱了下眉，还是咽了下去。“春日宴后，外头如有闲话，你不用理会。”
“我理会它做什么？”俞浅浅笑了笑，自己又吃了一口，“无非是说我‘恃才傲物’，或者‘狐媚惑主’？”她说得自己先笑了，“倒是你，为了个‘狐媚子’当众顶撞父王，这名声可比我响亮多了。”
她语气带着调侃，齐旻却听出了她心里的担忧。
“浅浅，”他声音低下来，“那些虚名，我从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的安危，是我们孩子的未来，是能不能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他提到“娶”字，显得格外认真。俞浅浅心尖一动，故意嗔道：“不是说好了，等你大事定了再办么？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嘛。”
“不好。”齐旻直接否定，“我等不了那么久。一天不把你的名分昭告天下，我这心里就一天不安稳。”
“我不想你再被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轻慢对待。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俞浅浅，是我齐旻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
俞浅浅看着他眼中的坚决，“那你打算怎么做？信王那边……”信王的态度，始终是横在前面的坎。
齐旻嘴角勾起一丝冷冽：“他同意与否，并不重要。我自有我的办法。只是——”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竟然有一丝的紧张，“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