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带着娇俏,想驱散自己心里那点不真实感。
齐旻这才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大步走过来,挥手让青荷和绣娘们退到外间。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自身清甜的气息。
"很美。"他声音低哑,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缓缓下移,扫过嫁衣每一处细节,最后停在她腰间,"这里……紧不紧?会不会勒到?"
俞浅浅轻轻摇头:"不紧,腰封是活的,可以调节。就是……"她微微蹙眉,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好像比前几天又大了点?这嫁衣是按前几天的尺寸放宽做的,我怕到了正日子,这里会更显。"
没有哪个新娘子不希望自己出嫁时是最美的样子,她也不例外。上一世她连嫁衣都没穿过,这一世的圆满太珍贵,她忍不住贪心。
齐旻听出她的担忧,伸手抚上她的小腹,感受着那里的温度。
"无妨。"他声音沉稳,安抚着说,"我让绣娘在腰侧和后背都留了余地,用暗扣相连。若到时觉得紧,可以放出一些。"
他竟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俞浅浅惊讶地抬眼:"你连这个都懂?"
"我已经问过了。"齐旻拂过她嫁衣上的鸾凤刺绣,目光深邃,"我的浅浅,无论如何都是最美的。重要的是你穿着舒服,安心。"
他的话像羽毛,拂去了俞浅浅心头那点焦虑。她靠前一步,主动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阿旻,我有点紧张。"她小声说。
这是她和齐旻的"婚礼",紧张充满期待。
齐旻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手臂收紧,将她完全拥入怀中。
"紧张什么?"他低声问,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俞浅浅在他怀里闷声道。
是美梦,是她上一世枯寂岁月里,从未敢奢望过的美梦。
"怕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她顿了顿,没说完。
怕这偷来的幸福,终究是镜花水月。
俞浅浅没吭声,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上一世,无人可等,也无人让她等。这一世,有了期盼,便有了恐惧。
齐旻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酸酸软软,又带着锐痛。他低头,寻到她的唇,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霸道,不容置疑,不容逃避。
一吻结束,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微乱,目光灼灼地锁着她的眼睛。
"俞浅浅,你听好了。这不是梦,下月初六,天塌下来,我也会去迎娶你。你注定是我的,跑不掉,也躲不开。听明白了吗?"
他语气近乎凶狠,眼神却执拗得像个孩子,非要得到她的确认。
俞浅浅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和一丝慌乱,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听明白了。"
齐旻这才松了口气,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乖。"他像哄孩子似的,摸了摸她的头,然后退开一步,仔细打量她身上的嫁衣,"除了腰腹,还有哪里觉得不妥?袖子长短?领口高低?"
话题又被拉回嫁衣上,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情感波动只是个小插曲。
俞浅浅也配合地抬起手臂转了转:"袖子好像有点长,拖沓了。领口这里,"她指了指脖颈处,"珍珠盘扣好像有点磨。"
齐旻立刻扬声唤了外间的绣娘进来,一一指了需要修改的地方。绣娘们恭谨记下,表示会立刻拿回去修改,两日后再送来试穿。
试完嫁衣,又说了会儿话,日头已偏西。齐旻陪俞浅浅用了晚膳,又盯着她喝了安胎药,两人在院中散了会儿步,这才回到屋内。
洗漱后,俞浅浅窝在齐旻温热的怀里,指尖在他胸膛上画着圈,脑子里还想着那身嫁衣。
"阿旻。"
"嗯?"
"那嫁衣……真好看。"她轻声说,带着满足的喟叹。
"嗯,你穿着更好看。"齐旻手臂紧了紧,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从没想过,能穿上嫁衣。"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只有自己懂的怅惘。
齐旻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声音低沉:"浅浅,这辈子,下辈子,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
俞浅浅鼻子一酸,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是梦。
她对自己说。
这一世,她有嫁衣,有婚礼,有即将携手一生的爱人,还有他们共同孕育的孩子。
改好的嫁衣两天后就送来了。这次试穿,尺寸刚刚好。
俞浅浅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挺满意。
齐旻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笑脸,眼底也有了笑意。
“这次没问题了。”俞浅浅跟绣娘道了谢,让青荷小心把嫁衣收好。
绣娘退下后,齐旻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带到窗边榻上坐下。“嫁衣好了,其他事也差不多齐了。聘礼正往归宁居送,你要不要先过去看看,缺什么也好添。”
俞浅浅靠着他肩膀想了想:“过两天吧。现在去看,倒显得我多着急似的。”嘴上说不急,指尖却在他掌心画圈。
齐旻低笑,握住她作乱的手:“昨晚有人做梦还在念叨桂花糕、枣泥酥的。”
俞浅浅脸一红,瞪他:“我那是饿的!跟嫁不嫁又没有关系!”
“是是是,夫人只是饿了。”齐旻从善如流,眼底笑意更深,“不过婚宴的席面单子拟好了,你今天精神好,要不要看看?点心单子单独列了一张,你重点瞧瞧。”
一听有点心单子,俞浅浅也不害羞了,立刻坐直身子:“在哪儿?快拿来!”
齐旻把单子递给她。俞浅浅展开仔细的查看。
席面菜式丰盛周全,南北口味都照顾到了,她粗粗扫过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点了几样,眯起眼睛,“都是我爱吃的!你怎么知道的?”
“你平时让青荷出去买点心,十次有八次是这两家。”齐旻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记住她所有喜好是天经地义的,“那些寒凉的,我都划掉了,你别惦记了。”
果然,俞浅浅有点遗憾地撇撇嘴,知道他是为她好,嘀咕着:“等生完了,我要一次吃个够。”
“好,生完了随你吃。”齐旻纵容地捏捏她的脸,又正色道,“不过有些东西,月子里也得忌口——”
“知道啦知道啦,齐嬷嬷。”俞浅浅捂住耳朵,做出一副不想听的样子,“还没生呢,就念叨坐月子,你也想得太远了。”
“不远了。”齐旻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看向她明显隆起的小腹上,声音柔和下来,“一转眼孩子就要来了。”
两人就这么聊着孩子,从取名说到启蒙,从周岁宴说到上学的事,好像那小小的人儿已经在跟前活蹦乱跳了。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把两个人依偎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聊累了,俞浅浅又有点犯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齐旻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好。
“睡吧,晚饭时叫你。”他坐在床边,看着她迷迷糊糊点头。
齐旻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外间。
沈渡无声出现,递上一封密信。
齐旻展开快速扫过,眸光微冷。魏严对信王府的动向,又多了几分“关注”,暗中有些小动作。
[看来婚礼前后得加倍小心。]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摇晃的树影,眼神锐利。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脸上冷意散去,又恢复了面对俞浅浅时才有的柔和。
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拿起一本兵书翻看,好像刚才那片刻的冷厉只是错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