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双手撑在她椅子的两侧扶手，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那要不要现在就试试，看你是不是真的舍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俞浅浅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面上稳得很，非但没躲，反而仰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说：“舍得啊。反正你舍不得饿着我们母子。”
齐旻被她这一记反杀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直起身来。
“你就仗着现在怀着身子，有恃无恐。”
“那当然。”俞浅浅理直气壮地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齐旻拿她毫无办法，乖乖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
俞浅浅往他怀里一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阿旻。”
“嗯？”
“明天我想去城南看看。听说那边新开了几条街市，铺面租金也合适。”
“好。”
“还想去东市的点心铺子给宁儿买点好吃的。”
“好。”
“还想去书局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杂记。”
“好。”
齐旻一连应了三个“好”，然后低头看她：“还有什么想去的，一次性说完，我让沈渡提前规划路线。”
俞浅浅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些了。想到再跟你说。”
“嗯。睡吧。”
俞浅浅闭上眼，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几分睡意：“阿旻……明天你帮我看看，哪条街的人流量最大。我自己看不太准。”
齐旻低头，看着她已经半阖的眼睛，轻声应了一句：“好。我帮你看。”
“……嗯。晚安。”
“晚安。”
烛火被熄灭，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夜灯。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
俞浅浅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齐旻低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然后环着她的腰，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俞浅浅就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窝在齐旻怀里，齐旻呼吸平稳，显然还没醒。
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晨光里，他的眉眼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长得是真好看。]她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然后伸手，碰了碰他的鼻尖。
齐旻的睫毛动了动，但没睁眼，低沉的声音传来：“……醒了？”
“嗯。”俞浅浅应了一声，“今天要出门，睡不着了。”
齐旻这才睁开眼，见她兴奋的样子，不由得弯了一下嘴角：“难得见你起这么早。”
“那当然了，今天可是有正事的。”俞浅浅撑起身子，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然后披上外衣。
齐旻看着她慢悠悠的样子，眼底带着一丝笑意，也坐起身来：“慢点，又不急。”
“你当然不急。”俞浅浅回头瞪了他一眼，“长玉和宁儿肯定已经到了，让人家等不像话。”
齐旻只好拿过她的外衫，从后面替她披上，顺手理了理领口。
半个时辰后，两人收拾妥当，刚走到饭厅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长宁咯咯的笑声。
掀帘进去，樊长玉已经带着长宁到了，长宁正坐在椅子上，吃着点心。
“浅姐姐！”一见俞浅浅，长宁立刻打招呼。
“宁儿乖。”俞浅浅笑着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齐旻在她身侧落座，看了一眼桌上的早膳，他先给俞浅浅盛了一碗粥。
樊长玉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俞浅浅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注意力：“长玉，你等会儿想先去哪儿逛？”
“我对京城又不熟，你带路就行。”樊长玉夹了一个蒸饺放到长宁碗里，“今天都听你的。”
“那行，交给我。”俞浅浅拍板，“吃完饭咱们先往城南走，那边有几条新开的街市，听说挺热闹的。”
齐旻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早饭，但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路线。
一顿饭吃完，几人便出发了。
齐旻原本安排了马车，但俞浅浅说天气好想走路，他便没有坚持。
俞浅浅走得慢，齐旻就跟在她身侧，步子放得很缓。他走在靠外的那一侧，将她与街上的人流隔开。
京城的主街确实热闹。
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
长宁被樊长玉抱在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转，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浅姐，你看那边——”樊长玉忽然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怎么那么多人？”
俞浅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挤得水泄不通。
俞浅浅眯眼看了看，忽然想起来，“对了，今年春闱的成绩是不是这几日公布？”
齐旻站在她身侧，扫了一眼，淡淡道：“是今日放榜。”
“怪不得这么多人。”俞浅浅来了兴致，拉了拉齐旻的袖子，“走，过去看看热闹。”
齐旻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是想挤进去，只是想在外围看看，便没有阻止。
人群中央，几张巨大的黄榜贴在墙上。有人欢喜得手舞足蹈，有人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还有人当场痛哭流涕，百态众生。
俞浅浅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听到旁边几个书生在议论——
“你看到了吗？榜首那个名字——李文轩！以前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一出手就是头名，真是不得了！”
“李文轩……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个穷书生？听说他来京城的路上还被人讹过银子，差点连考场都没进成。”
“对对对，就是他！啧，这可真是鲤鱼跃龙门了。”
俞浅浅听到“李文轩”三个字，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齐旻。
齐旻也正好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件事——那个在泽县被他们解围的年轻书生，居然高中了。
“……还真是他。”俞浅浅忍不住笑了，“这可真是巧了。”
齐旻没有接话，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俞浅浅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人群涌动的街上，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转头看向齐旻，：“阿旻，你说——如果我把酒楼开在这附近，怎么样？”
齐旻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圈——这里是京城的主干道之一，紧邻贡院，每年春秋两试期间人流量极大，即便不是考试季，周围的茶馆酒楼也因为往来书生和官员常年客满。
“是个地段。”他客观评价。
“租金估计也不便宜。”俞浅浅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不过，这附近都是茶楼和书肆，真正上档次的酒楼反而没几家。”
她越说越来劲，：“你看那边那家铺子——”她指向斜对面一间挂着“转租”牌子的店面，“位置刚好在路口，如果能把那间盘下来，稍微改造一下……”
齐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间铺子的位置确实不错，视野也开阔。他收回目光，看着俞浅浅两眼放光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要不要过去看看？”
俞浅浅一愣：“现在？”
“不然呢？”齐旻看着她，“你不是说看铺面吗？”
俞浅浅转头看向樊长玉：“长玉，你呢？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不累。”樊长玉抱着长宁，摇了摇头，“你想看就看，我跟着你。”
“行，那我们去看看！”俞浅浅转过身，朝那间铺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