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在书桌前坐了一个下午，终于画出一版自己还算满意的初步设计图。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光，发了会儿呆。
[铺面搞定了，接下来就是装修、招人、定菜单……事情一件一件来，总能做起来。]
但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整理思路。
上一世，谢征是在几年后才逐渐接触到真相的，过程曲折，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这一世，如果能让齐旻和谢征尽早联手，很多悲剧或许都可以避免。可问题是……她没法告诉齐旻，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睁开眼，正好看到齐旻推门进来。
他还穿着早上出门时那身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
“回来了？”俞浅浅弯起嘴角，没有起身，只是朝他伸出手，“累不累？”
齐旻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在她身侧坐下：“还好。你用过晚膳了？”
“还没，等你一起。”俞浅浅说，“我刚画完装修的初步图纸，正好歇一歇。”
齐旻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图纸，点了点头：“画得很细致。”
“那当然，你夫人的手艺，不是吹的。”俞浅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话锋一转，“阿旻，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齐旻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的语气，目光微微一凝：“你说。”
俞浅浅没有立刻开口，先斟酌了一下该怎么说。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会触及齐旻心中最深的戒备。
但她还必须说。
“你对谢征这个人，了解多少？”
齐旻的目光微微一变。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魏严的外甥，从小在魏家长大，由魏严一手栽培。战功赫赫，弱冠之年便以军功封侯，据说治军严明，在军中声望不错。”
他顿了顿，疑惑的看向她：“怎么突然提起他？”
俞浅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想让你跟他合作。”
齐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不信任他，因为他和魏严的关系。”俞浅浅说，“但阿旻，谢征和魏严不是一类人。瑾洲惨案里，谢家也是受害者，他也因此变成了孤儿。”
齐旻的目光微微一沉：“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俞浅浅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她脑子飞速转着，面上依旧保持平静：“我有我的渠道，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如果谢征查到真相，他不会包庇魏严。如果你愿意信他一次，你们两个联手，胜算会比各自为战大得多。”
齐旻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以及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俞浅浅没有躲，任由他看着，手心却已经微微出汗。
[这个请求对他来说很难。让他信任一个仇人的外甥，无异于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一个潜在的敌人。但我必须让他迈出这一步。]
良久，齐旻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判断错了，会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俞浅浅没有犹豫，目光坚定，“但我没有判断错。”
她顿了顿，放柔了声音：“阿旻，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他。但你试着信他一次。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些在瑾州枉死的人，也是为了你这些年忍辱负重想要达到的那个目标。”
齐旻看着她，目光里的冷意慢慢融化。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会暗中观察他一段时间。”
俞浅浅心里猛地一松。
“如果他的所作所为确实如你所说——”齐旻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我会在合适的时机，给他递一些线索。”
俞浅浅眼眶微微发酸，用力点了点头：“……好。这样就好。”
齐旻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俞浅浅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然后抬起头，弯起嘴角，换了个轻快的语气：“好了，正事说完了，现在可以说私事了。”
齐旻看着她忽然转变的画风，挑了挑眉：“什么私事？”
“我饿了。”俞浅浅理直气壮地说，“你夫人画了一下午图纸，脑力和体力都消耗巨大，急需补充能量。”
齐旻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嘴角微扬，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带你去补充能量。”
俞浅浅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来，然后挽住他的手臂，两人一同往饭厅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侧头看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阿旻，你刚才说‘在合适的时机给他递一些线索’——你是不是早就查到他头上了？”
齐旻脚步不停，面色不改，语气平淡：“你猜。”
俞浅浅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这只老狐狸。]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暮色渐沉，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暖黄色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了一起。
俞浅浅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齐旻，眨了眨眼：“阿旻，你刚才说‘会在合适的时机给他递一些线索’——那这个‘合适的时机’，是怎么来判定的？”
齐旻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我来判定。”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观察他？从哪些方面入手？要不要我帮你提供一些切入点？”俞浅浅一连串地问完，又补了一句，“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都有依据。”
齐旻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浅浅，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对他了解得这么多，万一有一天，他知道了你的存在，知道了你掌握的这些信息，他会怎么想？”
俞浅浅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会觉得我很可疑。”她老实承认。
“不是可疑。”齐旻纠正她，“是危险。一个深居后宅的女子，对一个从未谋面的领军将领了如指掌——任何人知道这件事，都不会觉得这是巧合。”
俞浅浅沉默了。她明白齐旻的意思，也明白他是在保护她。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他：“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呀，而且我知道的也只是跟你说，你肯定可以保护好我的，对不对。”
齐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喜悦。
“……当然。”他说。
俞浅浅松了一口气，重新挽住他的手臂：“走吧，吃饭，我真的饿了。”
齐旻被她拉着往前走，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