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终于坐完了月子。
整整一个月，她被困在那间屋子里，不能出门、不能吹风、不能碰冷水、不能吃辛辣，连洗澡都被严格控制。
她觉得自己快发霉了。
出月子的第一天，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青荷烧了一大桶热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然后站在院子中央仰起头，长长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
“我终于活过来了。”她由衷感叹道。
齐旻站在廊下，看着她那副重获新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打扰她。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名字，是他这一个月里翻了不少典籍、反复斟酌之后拟出来的。
他走到俞浅浅身边，将那张纸递到她面前：“我选了三个名字，你看看哪个合适。”
俞浅浅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着三个名字：齐煜、齐昀、齐曜。每个字的旁边都标注了出处和寓意，笔画工整，看得出是认真琢磨过的。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齐煜”。煜，照耀之意，火光灿烂。她看着这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上一世，宝儿登基，群臣议定的正式名字就是这个——齐煜。
她记得那天她站大殿上方，听着司礼太监高声宣读出这个名字时，心里又骄傲又酸楚。
骄傲的是她的孩子终于走到了那一步，酸楚的是他走到那一步的路上，吃了太多不该他吃的苦。
她没想到，这一世齐旻翻了一个月典籍，最后选定的名字，竟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跨越了两世的重叠，把这个名字重新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齐旻，目光有些复杂：“……为什么选这个？”
齐旻以为她不喜欢，解释道：“煜是照耀之意，像火光一样温暖明亮。我希望他这一生不必藏于阴影，不必像我一样活在算计和隐忍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做他想做的事。”
俞浅浅听着他的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个字，然后弯起嘴角，点了点头：“……好。就叫齐煜。”
齐旻看着她，确认她是真的喜欢，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大名就定了。小名还是叫宝儿。”
“嗯。”俞浅浅应了一声，低头看着“齐煜”两个字，心里默默想：宝儿，上一世你叫这个名字，这一世还是叫这个名字。大概是老天也觉得，你就该叫这个吧。这一世，你会活得明亮而温暖。
她把纸折好，抬头看向齐旻，弯起嘴角：“走吧，去告诉宝儿，他有名字了。”
齐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转身往屋里走去。
当天晚上，齐旻早早把宝儿交给乳母。他亲自把小家伙儿送到偏院，仔细叮嘱了夜里的注意事项，又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认宝儿没哭闹，才转身往回走。
俞浅浅正靠在床头翻杂记，见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宝儿睡了？”
“嗯。”齐旻关上门，插上门闩。
俞浅浅听到门闩落下的响动，弯起嘴角，放下手里的书，歪着头看他：“齐世子，插门闩做什么？怕我夜里跑了？”
齐旻转过身，看着她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脱了外袍搭在屏风上，走向俞浅浅。
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的、蓄势待发的意味。
俞浅浅从床上爬起来，跪坐在床边，伸手勾住他的腰带，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仰头看他：“阿旻，你这一脸严肃的，是要找我算账？”
齐旻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深：“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舍不得。”俞浅浅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手指顺着他的腰带慢慢往上爬，停在他胸口画着圈，“再说了，我怀孕的时候你不是也忍得很好？现在忍不了吗？”
齐旻握住她作乱的手，低头看她，声音低哑：“你确定？”
俞浅浅仰头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确定，你觉得我会怕？”
半个时辰后，俞浅浅开始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她开始求饶。
齐旻低头看着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底带着一丝危险的笑：“刚才谁说不会怕的？”
俞浅浅抓着枕头边缘，声音都软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不该撩你……”她喘着气，眼眶都红了，“不该说那种大话……”
齐旻俯下身贴近她耳边，声音低哑：“还有呢？”
“……不该在怀孕的时候那么肆无忌惮……”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
齐旻轻轻咬了一下她耳垂：“晚了。”
第二天，俞浅浅没能下床。
她趴在床上，腰酸得像被马车碾过一遍，翻个身都觉得费力。
青荷端着晚膳进来，看到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又赶紧忍住，放下托盘低头退了出去。
齐旻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在床边坐下：“起来吃点东西。”
俞浅浅把头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不吃。”
“不吃的话，今晚可能更没力气。”
俞浅浅猛地抬起头瞪着他：“齐旻！”
齐旻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头发：“欠债是要还的。起来喝点粥，我让厨房加了红枣和山药，补气的。”
俞浅浅瞪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乖乖坐起来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舒服了不少。她喝着粥，抬头看他，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你昨晚是故意的。”
齐旻没有否认，接过碗放在一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嗯。是故意的。”
俞浅浅看着他一脸坦然的样子，气得想伸手拧他，但胳膊实在太酸了，抬到一半就放弃了，只能瞪了他一眼：“……你等着。”
“等什么？”齐旻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等你养好力气，再来撩我？”
俞浅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干脆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用实际行动表示不想跟他说话了。
齐旻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他伸手拍了拍被子下面鼓起的那一团：“好好休息。晚上还要还债呢。”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你走开。”
齐旻没有走开，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她只是害羞而不是不舒服，才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轻轻带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