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轩年龄小,怕挨打,一直乖乖听话干活,不敢有半点忤逆,日子比他爸稍微好过一点。虽然不用挨罚挨打,日复一日的高强度体力劳作,也被折磨得身心俱疲、濒临崩溃。
陆振华看着两人很嫌弃。
开口直奔主题:“今天叫你们过来,是关于陆家公司的,
我们要凑够二十亿,把温柒手上的股份全数买回来,现在资金还差五亿,振邦你们父子俩名还有一些资产、房产,尽快变卖凑一凑。”
原本蔫蔫的陆振邦抬头,急了:“你要我变卖家产?”
陆程轩也不同意:“大伯,这绝对不行。”
他们这一房本来就不如陆振华家底丰厚,没有太多流动资金。
若是把仅有的房产、资产全部变卖,掏空所有家底给陆振华铺路,傻子才会答应。
陆振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循循诱导,画起了大饼:“你们眼光放长远点,别只看眼前这点得失,
都是一家人,齐心协力凑钱买回股份,稳住陆家根基,
等股份彻底到手、风波平息,我会从回购的股份里,分出一部分给到你们这一房,
到时候你们手握公司股份,躺着年年分红,远比守着几套房产靠谱得多。”
画饼话术堪称完美,听起来前途一片光明,利益满满。
陆振邦父子眼神微动,思量一番还真有几分动摇。
陆老爷子趁热打铁,板起长辈威严,勒令施压:“你们俩好好想清楚,
股份不买回来,温柒就一直握着陆家命脉,霁生就没法和温柒彻底划清,顺利离婚,
霁生离不了婚,我们陆家上下,就过不上安稳日子,
这几天你们自己扪心自问,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还能咬牙坚持几天?”
陆振华,陆程轩不说话了。
现在的日子地狱式折磨,每天都活在煎熬之中。
再待下去,自己命都要交代在老宅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彼此的心思。
陆振邦长长叹了口气协:“行……我卖。”
陆振华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一家人本就该同舟共济、共渡难关,等这次难关渡过,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陆老爷子也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老二的家的房产可不少,凑一凑十天应该也够了。
十天,一想到还要遭罪十天,就感觉度日如年。
东城西角区。
西角区也是别墅区。
不过,这里都是老旧的富人点。
很多别墅都空了,住着的也只有一些老人家。
顾停在这里整整守了一夜。
他打心底百分百信任温柒的。
温柒既然笃定他的母亲就在这里,那就绝对不会出错。
对他而言,单单是待在这里,离母亲近一点也好。
一夜的等待,过往零碎回忆涌入。
从他七岁那年开始,父亲就反复告知他,母亲身患重病,需要长期在无菌房间静养。
往后数年,他每次前往疗养院,都只能隔着一层厚重的隔音玻璃遥遥相望。
十三岁那年,他成绩优异,出国交换学习半学期。
回来顾程就告诉他,母亲逝世的消息。
顾程告诉他,妈妈走得很安详。
妈妈怕耽误他的学业,特意叮嘱所有人封锁消息,不告诉他。
没能见妈妈最后一面,成了顾停多年的心结。
可随着年岁渐长、心智成熟、再回头复盘整件事,漏洞、诡异的疑点层出不穷。
一切都太过巧合,巧合得刻意,巧合得虚假。
时隔多年,当年的线索被抹去。
他查遍所知道人,始终找不到半点证据。
轰隆隆——
重型机械引擎的声响由远及近。
顾停回神,抬眼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浩浩荡荡的车队驶来,大型工程车辆。
数台挖掘机,随其后的是破碎机,拆墙机,整整一支专业拆迁队伍。
顾停推门下车,站在路边观望。
黑色轿车从车队后方驶出,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温柒走了下来。
顾停看向她,迎了上去:“温小姐,这是……”
温柒:“专业拆房。”
“……?”
顾停愣住。
温柒:“暗室的位置,我是不知道,但是我会找啊。”
“……”
顾停还没消化完。
温柒已经全然进入工作状态。
招呼拆迁师傅们进入别墅。
“大家听好施工要求,精准作业,非承重墙体、夹层、隔断、假墙,全部拆除,
重点排查墙体空隙、地下夹层、阁楼暗格、密室暗室,但凡有中空、缝隙、人工改造过的痕迹,优先拆解。”
“好。”
十几个人,都是从业十几年的拆迁老师傅。
拆房子,这类都是专业的。
经验极其丰富,耳朵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堪称活体墙体探测仪。
寻常墙体是实心水泥砖墙,敲击、拆解的声音沉闷厚重,质感紧实。
但凡墙体内部中空、暗藏夹层、有暗室空隙,声音会完全不同,细微差别很容易分辨。
机器轰响起,老师傅们开工。
大门直接被推平。
机器轰鸣,师傅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有人负责敲击辨位、有人负责精细拆墙、有人负责清理废墟、有人负责排查死角。
顾停虽然很惊讶,他又莫名觉得……温柒很靠谱。
温柒余:“放心,稳得很,肯定能找到。”
顾停看着眼前轰轰烈烈的拆房现场,心很踏实了。
“温柒?”
温柒闻声转头看去。
“温柒真的是你。”
苏星河小跑过来。
温柒看着过来的苏星河,发丝乱糟糟,炸毛乱飞,
领口扯开、衣服歪歪扭扭,满身褶皱。
最显眼的是他那张白皙俊俏的脸上,带着几道清晰亮眼的指甲划痕。
红印子新鲜滚烫,纵横交错,造型独特。
温柒看到指甲印,乐呵了:“你这是怎么个事?”
苏星河有几分窘迫:“跟人起了点冲突,打了一架,刚从车窗瞥见你,就追过来看看。”
“打架?”温柒挑眉,眼神上下扫视:“就你这样子,确定不是你被别人单方面围殴?”
苏星河摸了摸鼻子, 转头看向热火朝天的拆迁现场:“这别墅你啊,要拆了重建吗?”
温柒:“不是,给顾总找妈妈。”
苏星河:“???”
拆房?找妈妈?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凑在一起,物理寻亲?
顾停没有言语。
温柒:“说来话长,简单总结一下,就是寻亲。”
“……”
寻亲?
别人寻亲:走访线索,勘测痕迹,层层推理,小心翼翼排查。
温柒寻亲:要掘地三尺?
够颠、够离谱,也够无语——
苏星河此时看温柒那就跟神经病一样。
他脚下朝着顾停走了几步:“怎么个事?”
顾停:“寻亲。”
苏星河转头皱眉看他。
一脸的无语。
谁家寻亲,这样事的啊。
眼前挖掘机轰鸣,尘土微扬,师傅们各司其职、拆墙辨空,非常专业。
整个上午,拆迁工作有条不紊稳步推进,老旧建筑的非承重墙体被精准拆解。
温柒时刻观察施工进度。
顾停全程心底的忐忑、焦虑,期待,还有些害怕。
随着一栋栋房屋被拆解、一个个死角被清空,他心里越来越紧张。
苏星河见都不说,也就跟着傻盯着。
他倒要看看,怎么寻亲法。
时间一点点推移,转眼到了当天下午。
就在众人有条不紊拆解地下室的时候,施工的师傅突然停下动作,高声喊话:“这里有问题,底下的声音不对,是空的!”
温柒几人听到声音,立刻上前:“小心操作,慢慢打开。”
几名师傅立马更换小型工具,开始小面积凿地面瓷砖,水泥。
半个小时,地下被凿开一片,下面是一片漆黑。
入口暴露,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温柒收敛了散漫,朝着下方看了看,转头对着一众拆迁师傅道:“暂时停工,你们先出去。”
拆迁队员都是拿工资办事的聪明人,见温柒神色严肃,不敢有半分耽搁。
苏星河伸头朝着下方看去:“霍,下面该不会有什么宝贝吧。”
温柒伸手将他拎到一边:“你也出去。”
苏星河本想留下来搭把手,抬眼对上温柒的眼神,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走了。
喧闹的机器轰鸣声停下,众人远去。
暗室旁边,只剩下温柒和顾停两个人。
顾停看着漆黑的暗室,心情复杂,紧张,惶恐。
温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旁人不知内情,温柒心里清清楚楚。
她原书里关于顾停母亲姜施宁的戏份寥寥无几,仅仅只用了“折磨囚禁,惨不忍睹”六个字一笔带过。
六个轻飘飘的字,背后是数年暗无天日的囚禁。
无尽的折磨与摧残,是外人根本无法窥探的地狱。
顾程那副斯文儒雅皮囊之下,藏着扭曲,变态的阴私心性。
否则根本不会折磨自己的结发妻子,瞒天过海几十年。
温柒看向顾停,没有多余的打扰,留给他足够的空间。
顾停喉结滚动,弯腰从洞口跳了下去。
温柒也跟着跳下去。
暗室空间并不算大,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人心头震颤、头皮发麻。
墙角、墙面、铁架上,零零落落挂着、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禁锢刑具,种类繁多。
仅仅是目光扫过,就能让人背脊发凉、心惊肉跳,很难想象这里的人常年承受着怎样的折磨。
顾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浑身肌肉紧绷。
视线快速扫过昏暗的室内,落在暗室左侧的一道狭小内门上,门没有门板。
顾停脚步沉重朝着小门走去,里面的景象彻底暴露,狠狠撞进顾停眼底。
狭小的隔间里,靠墙的位置,一名女子虚弱地蜷缩在角落,身形单薄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长发凌乱干枯,肆意散落遮住大半张脸颊。
身上的衣衫破旧不堪、凌乱破碎,勉强裹住身体,身上的伤痕错落。
裸露在外的脚踝,一圈乌黑沉重的电子脚铐牢牢锁在上面。
顾停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眼眶瞬间通红。
哪怕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提前预知了所有惨烈。
可亲眼目睹这一幕,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的疼。
温柒实实在在看到这种场景,也很震惊。
看着体面的人,是人,是鬼真说不清。
角落里的姜施宁,早在外面拆迁机器轰鸣、墙体拆解的动静响起时,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十年的囚禁生涯,让她早已习惯了寂静无声的环境。
一点点风吹草动她都高度警惕。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本能地蜷缩起单薄的身子,警惕地死死盯着门口。
一双常年不见光的眼眸早已变得浑浊黯淡。
顾停浑身颤抖,哪怕那人发丝遮挡了大半容颜,哪怕时隔十几年未见。
他还是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妈……”
沙哑哽咽,顾停踉跄着跌跌撞撞冲上前。
跪倒在姜施宁面前,颤抖的抓住姜施宁的手。
姜施宁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声熟悉的呼唤惊醒。
浑浊死寂的眼眸骤然微动,黯淡的眼底泛起一丝光亮。
僵硬地抬着眼皮,定定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人,眼圈也一下就红了。
反手握住顾停的手,真实的触感,让她认识到这不是梦。
顾停泪眼模糊:“妈,我是阿停,我是顾停。”
“阿停……小宝……”
姜施宁的嘴唇干涩开裂,轻轻蠕动着,声音虚弱颤抖的几乎不成调。
“妈,是我。”
姜施宁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明,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
抚上顾停的脸颊,哽咽着呢喃:“我……不是在做梦吧?阿停,真的是你……我的小宝……”
“不是梦,妈,不是梦。”顾停抬手覆盖上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
姜施宁以为自己这辈子,终将困死在这方寸地狱,此生再无母子相见的可能。
从未想过,还能再次拥抱自己长大成人的儿子。
顾停想要用力回抱母亲,目光扫过她满身的伤痕、单薄破败的衣衫。
感受着她浑身僵硬虚弱的状态,不敢用力。
“妈,别怕,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去医院治病。”
姜施宁松开他,很紧张:“我不能走。”
“妈?”
“阿停,这脚铐有定位。”姜施宁声音发紧,隐着恐惧:“只要我移动半分,顾程那边第一时间就会收到警报,他马上就会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