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慕尚无声地滑入裴公馆前院的雨道,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车厢内,裴聿辞闭目养神,车窗外掠过的庭院灯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车子尚未完全停稳在主楼门前,一直留心着外头动静的沈鸢,已经丢开怀里的抱枕和吃到一半的葡萄,赤着脚从客厅沙发上跳了下来,柔软的地毯吸收了足音,她像只轻盈又雀跃的鸟,几步就穿过了宽敞的厅堂,跑到门廊边。
门厅厚重的双开门被佣人从外面拉开,带着秋夜凉意的风先涌了进来,紧接着,是裴聿辞高大的身影。
他踏入温暖光亮的室内,身上还携着室外清冽的气息,第一眼,就看到了等在玄关处、眼睛亮晶晶望着他的沈鸢。
她穿着舒适的米白色羊绒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颊边还沾着一点点刚才吃水果时不小心蹭到未擦净的水渍,整个人在柔和的灯光下,透着一种不设防的柔软。
裴聿辞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他随手将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径直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然后,在沈鸢还没来得及说话之前,他已经伸出手,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深深地拥进了怀里,将沈鸢未出口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她的脸颊贴在他质地精良的衬衫上,能感受到衣料下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味道,还有秋夜微寒的空气。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得很紧,紧得沈鸢甚至能感觉到他西装马甲上那枚冷硬的宝石袖扣,正硌在她的肩胛骨处。
这拥抱像是确认,又像是标记, 沈鸢的脸慢慢红了,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轻轻回抱了他,手掌落在他挺括的背脊上,能清晰地感知到西装下肌肉的线条和力量。
门厅里侍立的佣人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开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相拥的身影,被头顶巨大的水晶灯投射出交叠的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裴聿辞才略略松开手臂,但并未完全放开她,他低下头,目光在她脸上,最后落在她颊边那点水渍上。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地擦了一下。
“吃什么了?”他问。
“葡萄……还有芒果。”沈鸢小声回答,被他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偏头躲开他的手,却没成功。
裴聿辞没再追问,只是又看了她两秒,才终于完全松开她,转而牵起她的手。
“走吧,吃饭。”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沈鸢跟着他的步伐,穿过富丽堂皇却略显空旷的客厅,走向后面的小餐厅。
通常只有裴聿辞一人在家时,他便常在靠近书房的小偏厅用餐。
但今天,晚餐设在了连接着玻璃花房的正式餐厅,长条形的餐桌上并未铺满,只在中央布置了精巧的鲜花和烛台,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气氛是恰到好处的正式与温馨。
他们刚落座,侍餐的佣人便安静而有序地开始上菜,白瓷炖盅盖子揭开,一股浓郁醇厚、带着独特海味鲜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沈鸢微微一怔,看向汤盅内,只见汤色金黄清亮,里面沉着几块炖得酥烂的鸡肉、一些花胶,还有几颗圆润的干贝,正是港城经典的花胶螺头炖鸡汤。
她惊讶地抬眼看向对面的裴聿辞。
裴聿辞正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接触到她的目光:“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沈鸢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汤的温度恰到好处,入口鲜美异常,花胶滑糯,螺头脆嫩,鸡香浓郁,调味精准地吊出了所有食材的本味,没有丝毫冗余的添加。
这味道……太地道了,甚至比她在澳城家里常喝的、由老火慢炖的汤品,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精细火候与层次感。
“好喝。”她轻声说,抬起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光,亮晶晶的,“是……港城的师傅做的?”
“嗯。”裴聿辞也喝了一口汤,目光落在她因为满足而微微弯起的嘴角,“请了位老师傅。”
“哇哦,裴五爷很会啊!”沈鸢故意说,然后朝他wink了一下。
裴聿辞看她亮灼灼的眼睛……
好看!
真是要人命……
接下来的菜品,更是印证了沈鸢的猜测,避风塘炒肉蟹,蟹壳炸得金黄酥脆,蒜蓉、豆豉和辣椒的香气完美融合,蟹肉饱满鲜甜,清蒸东星斑……全都是地道的粤菜手法,每一道菜,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味蕾记忆点上,却又比她记忆中任何一家餐厅吃到的都要精致、完美。
她吃得格外认真,也格外安静,除了偶尔低声赞叹一下某道菜的美味,大部分时间都在专注地品尝,裴聿辞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看她吃,看她因为熟悉的味道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看她小心拆解蟹钳时认真的侧脸。
食物带来的温暖和满足感,渐渐驱散了沈鸢最初的那点拘谨,当最后一道甜品被端上来时,沈鸢终于从美食的沉浸中稍稍抽离,她用小巧的银勺轻轻搅动着碗里金黄的芒果粒和西柚果肉,冰凉的甜意沁人心脾,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犹豫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对面正在用热毛巾擦手的裴聿辞。
“那个……你给我爸爸打过电话了吗?”沈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