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心头一颤,故意道:“昨天晚上视频通话里不是解释了吗?”
“不够。”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沈鸢,我想亲自过来,再解释一遍。”
沈鸢心头那点因他长途跋涉而生出的柔软,以及被他这句话搅动泛起的涟漪,她压下鼻尖莫名的酸涩,故意用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来掩饰:“我记得,什么财经媒体可是测算过你的时间,多金贵啊,每秒赚多少多少钱。你不好好去赚钱,跑来解释第二遍,我又不会跑。”
“你知道的,和我亲口再对你说一遍,不一样。”他声音更低了些,“沈鸢,我很少解释。但对你,我不想留任何模糊地带。”
他微微倾身,离她更近了一些,“我和孙医生之间,仅限于医生与患者家属,仅此而已。”
报告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沈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看着他因为急于解释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裴聿辞……”她唤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嗯。”他应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累不累?”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她伸手去抚平他眉宇间的倦色。
“不累。”说完,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那……接下来什么安排?你什么时候走?”她问,开始考虑实际问题。
他这样突然出现,行程必然紧凑。
裴聿辞重新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计划得逞般的微光,那光芒快得几乎抓不住,却被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出卖。
“接下来,陪你在纽市待几天。”随即又补充,“我的会议,改成了线上。”
沈鸢刚想开口。
“讲座很棒,”他已截住她的话头,“但接下来的时间,归我安排。我在Tribeca有一套顶层公寓,晚上视野不错,也安静。”
他略一停顿,直视她的眼睛,给出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比酒店方便,也更安全。”
沈鸢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着“方便”和“安全”,那深邃眼眸里却清晰地映着不容错辨的灼热意图。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冲破厚重云层的月光,清亮而明媚,带着看穿他阴谋的了然。她反手握了握他宽大的手掌,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好啊,听你安排。不过,”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我得先回酒店取行李,还有一些展览资料在那里。”
“已经让人去取了。“
沈鸢:“……裴聿辞,”她连名带姓叫他,“你这算盘珠子都蹦到我脑袋瓜上啦。”
裴聿辞没有应他,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转身,带着她朝门口走去。
“走吧,”他的声音低沉地响在她耳侧,“带你去看看纽约不一样的夜景。顺便,”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将她牢牢锁住,嘴角勾起一个令她心跳瞬间失序的弧度,未尽的话语里满是暧昧的暗示,“去熟悉一下……公寓里那张,舒适度很高的大床。”
沈鸢耳根一热,被他这直白的话撩得心尖发颤,却强作镇定,只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任由他牵着,在几位黑衣保镖无声的簇拥下,离开了报告厅。
Tribeca,曼哈顿下城宛如钻石般珍贵的区域,以其鹅卵石街道、铸铁建筑遗迹和浓郁的艺术氛围著称,同时也隐匿着全球顶级富豪们的奢华居所。
裴聿辞的公寓位于一栋经过精心修复的历史建筑顶层,电梯需专用密钥才能启动,直达入户。
电梯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并非沈鸢预想中冷硬现代的奢华,而是一种沉淀了时光与品味的低调雅致。挑高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此刻映着纽约傍晚瑰丽的天空,中央公园的轮廓和哈德逊河上的点点波光尽收眼底。
室内色调以高级灰、米白和原木色为主,家具线条流畅,艺术品点缀恰到好处,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不俗的审美。
更让沈鸢惊讶的是空气里弥漫的熟悉香气,食物的香气?
隐约有高汤的醇厚,有蒸点心的蒸汽带来的米面甜香,还有她极为熟悉的、某种精致粤菜特有的镬气。
她疑惑地看向裴聿辞。
裴聿辞松开她的手,替她取下肩上略显沉重的外套:“怕你吃不惯这里的饮食,或者忙着工作凑合。把上次在裴公馆你觉得不错的那位港城‘龙景轩’的陈师傅请过来了,负责这几天你的饮食。”
这简直是……霸道到极致的呵护。
沈鸢一时微怔,裴聿辞却已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牵着她往温暖的室内走去:“先去洗手,饭菜备好了,我们简单吃点。”
餐厅区域,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菜式,并非铺张的宴席,而是恰到好处的家常感。
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如纸,隐约透出内里鲜红的虾仁,一盅炖得汤色清亮、香气扑鼻的鸡汤,一碟清炒时蔬,碧绿欲滴,还有一小碗看起来就软糯香甜的米饭。
都是清淡却极致鲜美的口味,正适合安抚疲惫的脾胃。
……
而此时,已被送回下榻酒店的陈师傅,正对着眼前笑容可掬的林青,忍不住啧啧摇头。
他刚被“请”来时满腹牢骚,黑心的资本家,二话不说把他从澳城温暖的被窝里“捞”出来,千里迢迢绑到这洋地方,来了不让歇脚就开工,做完饭立刻就被“清场”,连杯热茶都没喝上。
“诶,林助理,”陈师傅抄着手,斜睨着林青,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叹服,“你们爷哄女人,真是好手段啊。”
林青笑容不变,答得与有荣焉:“自然,我们爷做事,向来周全。”
“哟——”陈师傅拉长了声音,眼底闪过精明的光,“真是稀奇。以裴五爷的身家地位,什么样的女人不是前赴后继地往身边凑?还得费这么大周章,特意把我这老骨头弄来,就为做几顿家常菜?”
他见过太多富豪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但像裴聿辞这样,细致到把厨师跨洋调来、只为一人胃口着想的,实属罕见。
林青难得当下无事,也与陈师傅聊了起来,微微倾身:“请您来,是因为沈小姐上次夸过您的手艺。”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笑意里掺入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您也知道,五爷那样的人,时间比钻石还金贵。可为了安排沈小姐这几天的起居,他亲自过问菜单、确认厨房器具,连您用的那几样特定调料,都是让人同步空运过来的。这份心思,可比单纯砸钱难多了。”
陈师傅一时哑然。
他想起在厨房忙活时,那些送到手边、品质顶尖得不像临时采购的食材,以及裴聿辞方才陪沈鸢进门时,那瞬间柔和下来的侧脸。
那不是一个权倾一方、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常有的表情。
“看来这位沈小姐,是真入了裴先生的眼,走了他的心啊。”陈师傅摇摇头,这回语气里多了些感叹,“难得,实在难得。”
林青微笑颔首,不再多言,只将一张黑色房卡递上:“您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司机会来接您。周薪五百万已经按约定预付到您账户了,请注意查收。”
陈师傅接过房卡,所有舟车劳顿的怨气,到底在这份惊人的报酬和方才那番对话里消散了大半。
他喃喃自语:“……行吧,看在这份心思和这份周薪的份上。这差事,我老头子接了。”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心里却不由地再次嘀咕:裴聿辞这样的人,竟也会如此大费周章地“追”女人?
这世界,果然是一物降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