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沪市,复康精神疗养院。
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中,林悦站在三楼的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不断切换的画面。
“林院长,所有隔离门已经关闭。”主治医师王凯低声汇报,“按照S级生化泄漏预案,整个三层已经封锁,负压系统启动。”
林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控制台边缘,那双狠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
太巧了。
昨天刚收到李茂提交的月度药品损耗报告,今天就发生了这种“意外”。报告上写着有三支高危菌株样本记录异常,当时林悦只当是李茂工作疏忽,现在看来,或许不是疏忽那么简单。
“启动内部调查程序。”林悦的声音平静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我要知道这所谓的‘金黄色葡萄球菌变异株’是从哪个环节混入通风系统的。所有今天当班人员,包括李茂,全部隔离询问。”
“是。”王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另外,通知合作医院那边,准备接收需要转移观察的病人。”林悦转过身,白大褂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度,“名单我来定。”
与此同时,地下室的车库里,李茂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按照指示,在凌晨四点巡查时,将那个拇指大小的金属容器放在了中央空调的回风口,容器里装的是什么,他不敢问,只知道做完这件事,他就能拿到三百万,还有三张去泰国的单程机票。
但此刻,听着走廊里凄厉的警报声,看着同事们惊慌失措的脸,李茂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他会不会被查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他告诉自己。
整个计划天衣无缝,那个金属容器是特制的,三小时后会自动溶解,不留痕迹,通风系统的监控摄像头,昨晚刚好故障报修,维修记录上白纸黑字。
他只需要在转移病人时,稍微调整一下孙靡的转运优先级,从“高风险观察”改成“常规隔离观察”,这样她就会被分配到2号转运车,而那辆车……
李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口袋里那张写着妻子新电话号码的纸条,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肤,只要做完这件事,他就能带着老婆孩子离开这个华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赌债将成为过去。
“李护长!”一个年轻护工跑过来,脸色煞白,“王医生让所有人到临时指挥室集合!”
李茂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口罩,跟着人群向电梯走去,经过三楼西侧隔离区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13号病房的方向。
孙靡,便在13号病房。
13号病房里,孙靡被尖锐的警报声惊醒。
她艰难地从地板上撑起身子,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这几天,林悦开始尝试一种新的“疗法”——模拟高原反应的低氧环境。
每次治疗结束,她都觉得自己的肺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
“快!把所有病人转移到缓冲区!”
“防护服!穿好防护服!”
“通知救护车,准备接收三十名转移病人!”
转移?
孙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这是机会吗?还是林悦又一场精心设计的游戏?
门突然被推开,两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护工冲进来,动作麻利地将她抬上担架。
“13号,孙靡,女性,二十八岁,诊断……”其中一个护工翻看着手中的平板,“疑似重度抑郁伴精神病性症状,无传染病史,无攻击行为记录。”他抬头看向同伴,“划入B类,2号转运车。”
“收到。”
孙靡被快速推出病房,走廊里一片混乱,闪烁的红光刺得她睁不开眼,透过防护面罩,她看到医护人员们全副武装,像应对世界末日一样奔跑着。
这不是演戏。
她混沌的大脑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空气中弥漫着真正的恐慌,那种装不出来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担架车被推进电梯,下降,然后经过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通道尽头,五辆救护车已经准备就绪。
孙靡被抬上标着“2号”的那辆,车门关闭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复康疗养院的地下出口。
地狱,是再见了吗?
还是,只是暂时的告别?
救护车平稳地驶出疗养院大门,融入沪上傍晚的车流。
车厢里除了孙靡,还有另外两名病人,都处于镇静状态,随车的是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两人全程几乎没有交流,只是偶尔检查一下监护仪的数据。
孙靡闭上眼睛,试图积蓄一点体力。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辆突然减速,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又过了一会儿,救护车完全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护士问。
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2号车有个轮胎气压报警,得检查一下,前面有个私人诊所,我跟他们打过招呼,借用一下停车场。”
车门打开,潮湿的晚风灌了进来。
孙靡被抬下车,推过一条狭窄的后巷,进入一栋老旧建筑的后门,灯光很暗,空气中有霉味和劣质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这不像是正规医院。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放在这里就行。”一个陌生的男声说道,“你们先去前面办交接手续,病人我们来看护。”
“好的,麻烦你们了。”
随车医生和护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孙靡感觉到有人在解开她手腕上的约束带,接着是脚踝的。然后,一针冰凉的液体注入她的静脉。
“别怕,孙医生。”那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我们是来帮你的。”
孙靡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画面,是一张戴着口罩的陌生的脸,和一双异常冷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