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堡的路上,林悦一直在叽叽喳喳。
“夫人!你刚才拍的那个角度好厉害!你怎么知道站在那里能拍到影子?”
“夫人!你趴在地上的时候不冷吗?我有一件很厚的羽绒服,下次借给你!”
“夫人!你拍的石头会拿去展览吗?我能去看吗?”
沈鸢被他问得哭笑不得,只能一个一个回答。
“那是经验,拍得多了就知道。”
“有点冷,但顾不上。”
“会展览的,到时候请你来看。”
林悦的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几乎要发光。
“夫人你真好!”他又要扑过来抱沈鸢的腿,被林青一把拎住后领,按回座位上。
这时,裴聿辞抬眸,淡淡扫了林悦一眼。
就一眼。
车厢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两度。
“林悦。”他开口。
林悦立刻坐直了,脊背绷成一条线:“在!”
“你再敢碰她一下,”裴聿辞顿了顿,目光冷冽,“手可以砍了。”
林悦脸上的笑容僵住。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两秒。
林悦疯狂摇头:“不碰了不碰了!绝对不碰了!我用手发誓!”
他举起双手,十根手指张开,举过头顶,像投降,又像宣誓。
沈鸢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眉眼弯弯。
过了好一会儿,他悄悄问沈鸢:“夫人,那……我还能去看展览吗?”
沈鸢刚要回答。
“林悦。”
“在!”
“再说话,今晚睡马厩。” 林悦立刻把嘴闭得死紧,双手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沈鸢。
沈鸢憋着笑,冲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林悦眼睛亮了亮,又赶紧把亮光憋回去,缩回角落,安安静静当一只不会说话的金毛。
车子继续向前。
苏格兰的旷野在车窗外缓缓流淌,远处隐约可见城堡的尖顶。
她走得很快,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脸上还带着那种只有拍到满意片子时才有的光。
裴聿辞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说话,也没跟上去。
啧,不要老公了!
大厅的壁炉里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那些古老的石墙上,把整个客厅染成温暖的色调。
裴聿辞在壁炉前的扶手椅里坐下。
林青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雕塑。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壁炉里的火在响,林青抬眼看了一眼裴聿辞的侧脸,那张精致矜贵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
“爷,”林青忽然开口,“那件事,要不要告诉沈小姐?”
裴聿辞没说话。
林青继续说:“有人在苏格兰盯着沈小姐的事,虽然已经处理了,但如果下次……”
“没有下次。”裴聿辞打断他,声音淡淡的。
林青低头:“是。”
裴聿辞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高估裴宏远了。”
林青站在他身后,闻言微微垂首。
他明白爷的意思——三房筹谋这么久,从精神病院捞出孙靡,千里迢迢送到苏格兰,他们以为至少会准备点后手。
买凶、雇人、设局。
结果一个孙靡,单枪匹马,被林悦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
三房,终归是怕裴聿辞,那种恐惧早已渗进了骨子里。
好像大动干戈,实际……
“爷,”林青斟酌着开口,“这也是您当初答应老爷子留裴宏远一命的原因。”
裴聿辞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晃了晃,看着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打转。
不否认!
留他一条命,留他一脉香火,算是全了这份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