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他不动了。
她以为他死了,把耳朵贴到他胸口去听心跳,又被他捏住后脖颈拎开。
没别的,她就是怕他噶了。
毕竟在那个时候,他是她对抗黑暗和恐惧的唯一支点。
她看电视,很多人受了伤都说不能睡过去,怕一睡不醒。
他当时流了很多血,体温也在降低。
她真怕他死了,就一直拉着他说话,天南海北的说。
最后找不到说的了,就开始给他讲她从网上看来的各种沙雕小故事。
刚开始说了几个他没什么反应,有时候还冷笑,直到她说了她的压箱底小故事。
“雪糕和冰箱是一对情侣。”
“有一天,他俩闹矛盾了,雪糕离家出走,但走到一半就开始化了。”
“没办法,雪糕只能回来找冰箱。”
“你猜冰箱说了啥?”
“……”
“上来,自己冻!”
她刚说完,嘴巴就被捂住了。
她还想讲故事,但他死活不松手。
当时她想着,这人之前的生活得多无趣啊,这么有趣的故事都听不得!
后来,她好像睡着了,但又好像是烧迷糊了。
朦胧中,她听到上面有动静。
她以为是有人来救他们了,结果只听到上面噼里啪啦掉下来什么东西,那些人又走了。
一开始她不知道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她也看不见,直到她的手无意中触碰到了什么又滑又凉的东西,她才意识到是蛇!
那些人怕他们在下面没死,往下面丢了毒蛇!
“哥哥,有蛇!”
她喊了他,他一开始没反应,可又在几秒后把她整个人用衣服裹到了怀里。
她看不到他在做什么,再后来,她闻到一阵血腥味,很浓的血腥味。
周遭又安静了下来。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她发了太久的高烧,有点撑不住了。
在最后失去意识之前,她都还在跟他说话。
“哥哥,我知道那些人是要杀你,他们想制造你意外死亡的假象,我恰巧碰到他们行凶所以才被扔下来灭口。”
“但你不用自责,你也是受害者啊!我其实就是运气不好,我要是往另一个方向跑或许就遇不到他们了。”
“如果我们活着出去了,你一定要干翻他们啊……一定啊……”
“然后记得回来找我,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的……”
那个时候她意识都模糊了,但还执拗的找到他的手要去拉钩盖章。
她不记得章有没有盖上,因为她晕过去了。
等她再次睁眼,人已经在医院里。
她问他的情况,林岚却告诉她,警方的救援队找到她的时候,她躺在天坑旁边的草地上,那里只有她一个人。
他们都说他不存在,还说她说的那些事情只是她濒临崩溃的大脑为自己编织的生存故事。
她情绪一下就崩溃了。
顾弋信她,但他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对一个相处了一天一夜的人反应那么大,为了让她安心治病就去帮她打探情况。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顾弋回来说:“确实有个男人也被困,他提前被人救走,可不幸的是他中了蛇毒已经去世,家属已经把尸体送去火化了。”
死了?
怎么就死了呢。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好歹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她有点接受不了他的突然死亡。
她还幻想过,他们被救出去了,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她还能给他做墨鱼汁意面。
可是他死了。
她开始做噩梦,发烧,皮肤饥渴症也跟着发作。
林岚心疼她,放下公司的事情天天陪着她,还给她找了心理医生,可是都没有用。
直到后来,奶奶说或许是她心里有牵挂,让她给他立个碑。
林岚自然是不相信这些封建迷信的,但是为了她能好,也就想着试试。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长相,最后只能给他立了个无字碑。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了这个碑之后,她做噩梦的次数减少了。
后来,在心理医生和药物的治疗下,她渐渐走了出来。
他不在了,可她的还要往前走的。
只是她一直很遗憾,没有看到他长什么样子,也没有亲口跟他说谢谢。
家里人怕她看到这个碑又想起绑架的事情引发病情,后来不再提起这个碑,可她一直没忘,每年清明节都会偷偷喊上萱萱一起来祭拜。
一开始那两年很难受,后来渐渐平静了,像是见一个老朋友。
“宝,宝,你发什么呆?我刚刚跟你说的你听到了吗?”
吴雨萱的声音一下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她扭头看她,“抱歉,刚刚走神了,能麻烦美丽的萱萱大小姐再说一遍吗?”
“我说快要下大雨了,咱们动作得快一点!”
“哦,好的!”
云卿雾连忙加快了清理速度,吴雨萱也不偷懒了,赶紧帮着她一起清理杂草。
两人还没清理完,已经开始打雨点。
云卿雾从包里拿了花出来,又拿了一些水果和零食摆在了墓碑面前。
其实后来她找人查过,他的信息被抹去得很干净。
当时她就想,或许他真的去世了。
也有一种可能,他活着,但是他自己处境很危险,怕牵连到她,所以决定不再有牵扯。
“哥哥,如果你真的已经不在了,希望下辈子你投胎在一个普通人家,远离那些尔虞我诈。”
“如果……”说到这,云卿雾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还活着,那你一定要加油打败那些坏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对了,我结婚了,他对我很好。”云卿雾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三颗大白兔奶糖放在了墓碑顶上,“喜酒你可能喝不到了,但我可以请你吃喜糖。”
“不管你在哪个世界,希望你也能遇到一个不顾一切奔向你的人。”
“我走了,明年见啦!”
吴雨萱看着墓碑顶上那三颗大白兔奶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
如果这人还活着那该多好,那就多一个人疼她雾宝了。
两人手挽手,下山,还没走到山下,吴雨萱突然神叨叨的问,“宝,如果他活着,你会以身相许吗?”
“我为什么要以身相许?”云卿雾被她问得莫名其妙。
吴雨萱拍了一下胳膊,“古早狗血古言小说里都这样写的啊,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切。”云卿雾翻了个大白眼,“你都说那是狗血古言小说了。”
“我才不会那样。”
“他救了我是没错,如果没有他,或许我就死在那个坑底了,可是感激不是爱,我不会因为感激一个人就跟他谈恋爱,或者跟他发生关系。”
“就像我和季司冥,我答应协议结婚的前提是协议写明不同居,不发生男女关系,他能帮我治病我很感激,但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改变我的原则。”
“而现在,我愿意和他做夫妻,愿意和他发生亲密关系也只是因为我喜欢上他了。”
吴雨萱捏捏她的脸,“知道啦,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
“讲真的,你出事的时间段和季教授当初失踪的时间段一致,要不是季教授会说话,我都怀疑季教授是不是当初那个人了……”
云卿雾脚步一顿,有些恍惚。
她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有点不清醒了,被萱萱这么一说,她居然也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季司冥了。
当年季家生变季司冥出事和她被绑架确实发生在同一时间,二房的人找外国雇佣兵害他是合理的。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那刚好能解释为什么在她的记忆中她和季司冥以前没有任何交集,他却能成为她的药。
不是没有交集,而是那个时候天坑下面太黑了,她看不到他的脸,所以没有认出他。
可有一点说不通,天坑的人不会说话,季司冥是会说话的。
是她多想了吗?还是这其中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脑子突然有点乱。
两人刚回到车上,暴雨就来了。
天气恶劣,保镖开车开得也很慢。
路途有些远,她们回到市区已经快十点。
期间季司冥不放心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她们出去开得是吴家的车,司机先送她回家,车刚经过顾家别墅门口,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
睡得迷糊的云卿雾从后座直起身子,一下就看到了站在路中央的顾弋。
吴雨萱按住了发疼的太阳穴,“你哥这癫公又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