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一边说话,一边坐在餐桌边吃饭,管菁华的嫁妆钱足够丰厚,至今都能支撑她不工作。
她也没打算把分居的事情告诉父母,父母和哥嫂都是再传统不过的人,总归自己手里有钱,也能和女儿体面的生活。
至于许珏平有没有说,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事了。
看着对面出落的越发美丽的女儿,管菁华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
“多吃点。”她给女儿又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晚饭,许眉坐到桌前,下意识想拿出笔记本。
但是是在包里翻了又翻,那个熟悉的本子都不见踪迹。
这是弄丢了?
许眉一阵懊恼。
这个日记本对她而言实在是特殊,她在里面写了很多秘密,她都不敢想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想她……
这下,许眉再也坐不住了,匆匆起身,对进来的管菁华说:“妈妈,我要去书店一趟,我有东西落下了。”
管菁华有些不放心,“外面天都黑了,能明天去找吗?”
“我去看看,今天找更容易找到。”许眉很坚持。
想着这里距离书店不远,管菁华没再拒绝,只是叮嘱她快些回来。
许眉匆匆朝书店走,漆黑的环境似乎潜伏着择人而噬的野兽,好不容易走到书店门口,大门已经上了锁。
她有些懊恼,定定看着书店的大门没动,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你是回来找东西的吗?”
听到这个声音,许眉很久都没有转身。
身后的秦东凌皱起眉,他是新华书店打烊前的最后一个客人,抱着几本书走了一段,才发现底部多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他觉得应该是不小心抱走了别人的东西,特意在店外等候,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见有人来,结果此人却迟迟都不回头。
任何一个不喜欢读书、却得知要干部带头支持扫盲,以至于休假都不得不借阅教材和字典的人,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正当他准备再问一句时,这人终于转身了。
面前的少女实在是漂亮的不像话,眼睛和鼻尖都有些泛红,不夸张的说,秦东凌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这一眼直接压了下去。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一时间,谁也没有吭声。
年轻的秦东凌瞳孔深黑,眉骨优越,穿着军装,整个人看起来锋利又冷漠。
他很快把本子往前递了递。
“…是我的。”许眉飞快看了他一眼,“谢谢你。”
她的声音清清泠泠,如同她这个人,好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接过本子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那双白皙的手居然在他的手上摸了一下,那柔软的触感令秦东凌浑身一僵。
仿佛过电一般,本子没拿稳,落在了地上。
他迅速将本子捡起来,递给许眉,“抱歉,没拿稳。”
“没事,”后者拍了拍放进怀里,眸中还有些疑惑,“它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秦东凌简单解释了一番,“放在书桌上,不小心拿了。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话一出口,才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出口的话到底有多暧昧。
秦东凌眼神有片刻的不自然。
“谢谢你。”许眉微微翘起嘴角,在看见他怀里的字典时,笑意就更深了。
虽然和记忆里的相知不太一样,但只要秦东凌出现,一切就走上了正轨。
另一边,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秦东凌也觉得刚才应该是巧合。
她怎么会摸自己的手呢?
秦东凌暗自松了口气,想说回家的事,却见许眉的眼神牢牢看在另一处。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有几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看似背对着他们,却时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
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他道:“这么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许眉抱紧本子,有些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望着她感激的眼神,秦东凌心中那股后悔劲渐渐压了下去。
现在治安不好,万一那几个人不安好心,女同志的安危就得不到保障。
想着想着,他甚至有点庆幸自己开了口。
两人沉默走在黑黢黢的路上,各有各的小九九,直到许眉到家之前,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谢谢你送我回来。”许眉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头一次觉得家离书店太近了。
“没事。”秦东凌犹豫片刻,“下次不要那么晚出来了。”
这次是他休假碰上了,要是以后没人碰上,岂不是相当危险?
“我知道。”许眉点点头,“你回去也要注意安全……你明天还去书店吗?”说这话的时候,她抬眼,显得她五官精致极了。
秦东凌自认不是个多管闲事、不懂隐私的人,但不知为何,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很多事情都变得无法控制。
他微微垂下眼,“嗯。”
许眉瞬间有些高兴,“那,明天见?”
“……。”
看着院门关上,秦东凌才抱着书转身离开。
回到秦家,刚打开门,房间里就传出秦父的咳嗽声。
听见儿子的开门声,秦父起床打开门看了一眼,“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秦母去世早,秦父养大他没有再娶,父子俩关系很不错。但因为早年太过劳累,也落下了病根。
现在他最盼望的,就是在自己生前,秦东凌能娶妻生子。
“去书店耽误了时间,”
秦东凌当然不可能说全部,他看着父亲,有些不赞同,“爸,你快进去休息,别着凉了。”
“哪里就那么脆弱了?”秦父失笑,难得开了个玩笑,“我还以为你这么晚出去,是送喜欢的女同志回家了。”
秦东凌从小就听他爸爸说过,他就是每天远远送他妈妈回家,所以才抱得美人归的。
“不是。”秦东凌飞快反驳,语速快的简直不正常。
“不是就不是,”秦父笑眯眯打趣,“这么急干什么,我说对了?”
秦东凌不说话,他明白他爸很容易看出来,干脆转身朝自己房间走。
秦父看着儿子的背影,暗自好笑,这小子自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实际上耳根都红了。
他原本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想竟然是真的。
秦父笑呵呵回了房间。
另一边,
管菁华看着女儿找回笔记本,心情又这么好,也跟着高兴。
随口感叹,“书店这么晚还没有关门,还真不错。”
“有好心人在门口等我。”许眉不打算这么早透露秦东凌的存在,但也总想提两句。
这三个字一出,配合着脑海里秦东凌严肃冷峻的眉眼,她都想笑。
管菁华不知道内情,还在真心实意的感叹,“那些人可真不错,你感谢人家了吗?”
她时常教导女儿,要做一个善良、懂得感恩的人。
“还没有,这么晚了,”许眉眨了眨眼睛,“等我以后再慢慢感谢他吧。”
说完,就朝屋子里跑。
“你就吃这么点啊?不再吃点了?”管菁华赶紧问。
“不用了妈妈,我今晚不饿。”
许眉急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开笔记本,洋洋洒洒写满了整张纸,把今天的所有细节都写到了纸上。
再次和秦东凌相遇,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没有人知道,他的怀抱、肯定,对曾经那个许眉到底有多么重要。
好在这一世,他明显对她也很不一样,许眉对再续前缘很有自信心。
翌日,她一大早就信心满满出门了。
绕了一圈到书店里,果然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秦东凌。
对方坐的板板正正,正翻看着教材和字典,明明还有其他座位,许眉却偏偏坐在了他的对面。
秦东凌抬起头,看见是她,有一瞬间的沉默。
许眉没管他,从包里一样一样将东西全部拿出来,书本、空白纸、笔记本……她把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娟秀字迹赏心悦目,秦东凌用余光看了好几眼。
在学习中,许眉是个难以一心二用的人,她拿出白纸写了许久。快到中午,又将昨天的笔记本摸出来,开始观察书店里的每个人。
写字的她认真又浑身书香气,此时却像只狡黠漂亮的狐狸,秦东凌的心思渐渐从教材上移开了,直到她的目光定格在自己脸上。
双方对视。
秦东凌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欲盖弥彰般翻了几页书。
接着,许眉推过来一张写满字的白纸。
上面把他面前教材上的课文抄了一遍,并且在每个字上面都标注了读音。
原来,她刚才是在写这个。
秦东凌看着这张纸,脖颈重逾千斤,一时间,不敢去看许眉此刻的表情。
许眉用拳头抵唇,抑制住自己嘴角的笑意,她很体贴的没有说话。
下午,秦东凌熟悉了这篇文章,翻到了下一篇。
许眉如法炮制,很快又抄写了一遍,给他推过来一张写满字的白纸。
“……。”
秦东凌这下没办法再心安理得的收下了,他望着对面漂亮的姑娘,“不用这么累。”
“我不累。”许眉用手撑着脸,哪怕这么近,脸上的毛孔也相当细腻,“这是谢礼…你们要考这个吗?”
“嗯。”
“那得抓紧了,要是有不会的地方,你要问我。”
秦东凌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对面前这个姑娘说出拒绝的话,反正他是不能的。
这真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秦东凌聪明,有毅力。仅仅两天,他就会了很多字,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也能看懂许眉在笔记本上写的文字了,她在记录每个人的表情和心理活动。
许眉察觉到他的目光,放下笔,眨了眨眼,“你不觉得每个人把自己原本的样子藏起来,都戴着面具示人,特别有趣吗?”
秦东凌不置可否。
他只是越来越频繁望向对面,就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秦东凌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看。
现在的自己,仅仅只是一个连长,前线的事谁也说不准,他给不了任何人承诺。
秦父倒是相当关心,连着两天,秦东凌都白天回去以后,他忍不住好奇,“你这几天怎么回来的时间这么正常了?不送人家了?”
“那是特殊情况,”秦东凌解释,“那天太晚了,路上还有混混。”
从这里就能听出来,他已经在父亲锲而不舍的追问下,简单解释过那天的晚归。
“你啊,白瞎长这张脸了。”秦父一脸嫌弃,“难道天不黑就不能送人回去了?”
秦东凌不与父亲争辩,直接转身回到房间里复习。
每每看着他学习,秦父都要压着咳嗽的声音,偶尔还在心里遗憾,这小子没开窍。
秦父是个相当会找到生活乐趣的人,即便他一身病体,但是总会给自己找到些念头,屋子里也干净整洁,只是有常年不散的药味。
看着手心里的一小把药,秦父还有些发愁,再让东凌这么拖下去,不知他能不能有看到孙辈的一天啊?
这个烦恼,他只会在心里偷偷想,从不会把这样的话说出口。
面上,只是借着打趣了解情况,以至于秦东凌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悄然间,时间已经从指缝溜走,很快就到了秦东凌返程那一天。
返程前,他照例叮嘱父亲照顾好身体。
“知道了,别啰啰嗦嗦的。”
“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就顾好你自己。”秦父从来都不愿意成为他的负担,
“你也是。”秦东凌犹豫一瞬,“爸,有什么事你就给我寄信。”
虽然父亲不会写字,但是现在有专门写信的地方。
“你认识字了?”秦父就有些惊讶,这小子才回来准备扫盲多久?
说起字,难免就要想到许眉,想起那姑娘的尽心尽力,秦东凌眼底泛起一抹笑意,“差不多,应该能看。”
秦父就点头,“行,知道了。”
……
不得不说,一对一辅导确实有用。
归队后的考试,他不出意外得了第一,成了为数不多考核合格的干部。
领导的欣赏、战友的羡慕,这些都不重要。战事闲暇之余,秦东凌越来越频繁想起她。
走的时候,他居然忘记了问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