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耳朵竖了起来,侧着头仔细听。
雨打在车窗上,噼噼啪啪的,风声呼呼的,那个声音又被盖住了。
她等了几秒,又听到了:
“救命——有人吗——有人能听到吗?”
声音沙哑。
像是一个老人,在雨中喊了很久,嗓子都快喊哑了。
“于哥,你有没有听到?上面有人在喊救命。”
于哥把车载音乐关掉,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吧,顾老师,你是不是听错了?
这边是非开放区域,驴友偷爬被抓到了都要罚款十万,拘留三个月的。
谁这么大胆子跑这儿来?”
他指了指公路里侧山崖下的警示牌——
“此处为非开放管控区,严禁擅自进山穿越、露营探险,违者依规处罚”。
字是红色的,刷在白色的铁牌上,醒目得很。
顾星芒又听了一下,这次声音更清晰了。
“救命!”
“有人吗?”
她把头探出车窗,往上看。
于哥也跟着看。
公路里侧是陡峭的山崖,像被一把巨大的刀垂直劈开,目测高度在三百米左右。
山体几乎是九十度垂直,表面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灌木,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细小的沟壑。
碎石不时从上面滚落,砸在公路的护栏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样的山崖,别说上去了,看着都让人腿软。
“于哥,你停车。我下去看看。”顾星芒说。
于哥踩了刹车,车停在路边,双闪灯打开,一明一灭。
顾星芒等车停稳,开了车门,下了车。
于哥也跟着下了车,喊她:“顾老师,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小心有危险。”
顾星芒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于哥,我是谁?我可是能抓住杀人犯的人,我自己去就行,你在这儿等我,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于哥还是不放心,打开后备箱,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羊角锤,递给她:“这个你拿着,以防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你别硬来,喊我。”
顾星芒接过锤子,掂了掂,握在手里。
然后大步走到山崖下面,仰头往上看。
山崖陡峭,雨水冲刷过的岩壁滑溜溜的,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但顾星芒只一眼,就在岩壁上找到了一条能让她爬上去的路线,一块块凸出的岩石和一丛丛根系扎进石缝的灌木,连成一条往上去的通道。
她把锤子别在腰间,双手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脚踩在一丛灌木的根上,开始往上爬。
于哥站在车旁,仰着头,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他眼睁睁看着她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动作利落得不像话,手一伸一抓,脚一蹬一踩,三两下就上去了好几米。
“这也行?”
他喃喃自语,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这姑娘是蜘蛛侠吗?
还是说他大白天的产生了幻觉?
他掏出手机,对着那个越爬越高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剧组的群里,配文:【顾老师说山上有人求救,她就这样爬上去了,我是不是眼花了?】
群里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炸了。
老张发了条语音,声音都劈了:“什么?顾老师又去救人了?!”
小李跟了条文字:【顾老师肯定是有超能力?太牛了!】
常玉山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她都爬上去了,你还有时间拍照往群里发,快点打110啊!”
顾星芒不知道这些。
她在攀岩。
她的手抓得很稳,脚踩得很实,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可能踩的地方。
她的身体紧贴着岩壁,重心压得很低,雨水从额前的头发滴下来,模糊了视线,她甩了一下头,继续往上。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和碎石,她也不在意。
这种高度,这种难度,在末世根本不算什么。
她曾经为了躲避丧尸群,爬过比这更陡的山。
那时候她如果不爬,就会死。
现在她爬,是因为有人在上面。
那人的呼救声已经有些虚弱了,又在下雨,如果不及时施救,可能就会因为失温而死了。
她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爬到了山顶。
翻过最后一块岩石,双脚踩在实地上的时候,她的腿微微发软。
她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站起来,顺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
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她看到了一个人。
是个老爷子,头发花白,一身狼狈地坐在地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裤腿上全是泥,左脚的鞋不见了,袜子被泥水浸透,脚踝肿得像馒头。
他的脸上有泥,有雨水,有划伤。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向顾星芒,明显愣了一下,眼底先是闪过警惕,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像是确定了她没有危险,也没有恶意。
顾星芒也捕捉到了他瞬间的反应。
这是经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在末世的话,很多人都会有,可在现在这个和平社会,只有军人和常年游走于法律边缘的人才会有。
她的直觉告诉她,老人一身清正之气,肯定不会是后者。
她站在原地,没有贸然靠近,问:“爷爷,你还好吗?能看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