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的脸色都变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捂住了她的嘴,警惕地看向四周。
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他才松了口气,松开手,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小祖宗,这事可不准随便打听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神情郑重得像在交代什么生死攸关的任务,“等会儿别人说话你就听着,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不许多问多说,知道吗?”
顾星芒眨眨眼,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周副局。”
她心里虽然还是怀疑,但她是个很乐于虚心接受别人好意的人,并心怀感激,默默记在了心里。
周政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他想起她和太子爷的关系。
她明明是太子爷的女人,却不认识谢老。
他对此表示十分理解。
怕是太子爷觉得她的身份见不得光,没带她去见过谢老。
而且以谢家的地位,是不会允许他娶一个演员进门的。
太子爷宠爱她,是真;不能给她名分,也是真。
他忽然有点同情起她来了。
这姑娘聪明伶俐,三观正,拎得清,就是可惜,跟太子爷纠缠在了一块。
他那样的身份,哪里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能惹得起的。
顾星芒也不聊这件事了,换了个话题:“周副局,我上山之后,跟我一起的大哥报警了,他叫于竖,于是的于,横竖的竖,你们接到电话了吗?”
周政点了点头:“接到了,我们跟他碰了面之后,就让他去市局等着了。”
顾星芒放心了,应了一声好。
两人这边说了没几句话。
前面谢老的声音就传过来了:“芒芒,人去哪里了,让她领着你过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一位女军人从队伍里走出来,肩上是两杠四星的大校军衔,身姿挺拔,步伐沉稳。
顾星芒也赶紧跑过去:“爷爷,我在这里。”
大校走到顾星芒面前,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但不失威严:“顾小姐,跟我来吧。”
顾星芒朝周政摆了摆手,跟着她走了。
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灯光明亮。
那位女军官递给她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没有军衔标识,是崭新的。
“这是按照你的尺码临时找的,可能不太合身,将就一下。”
顾星芒接过来,道了谢,换了衣服。
军装是陆军春秋常服,松枝绿的上衣,深色的裤子,腰带一束,把她的腰身收得很好看。
她的头发还湿着,被她利落地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但五官精致漂亮得不像话,穿上军装之后,那股子柔美里多了几分英气,像一株从泥里长出来的白杨,挺拔,干净,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飒爽劲儿。
大校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很好看。”
顾星芒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跟着大校走出帐篷,走回人群里。
在场的人看到她,目光都顿了一下。
有人眼睛一亮,有人看得心动,连那几个一直板着脸的大领导都多看了两眼。
这姑娘,穿上军装真好看。
飒爽英姿,说的就是这种。
苏弋从人群里走出来,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的吓人,恨不能马上把她弄军队里去。
好在他还是有理智的,说:“顾小姐,谢老让我过来接你去他那边。”
走了几步。
他又忍不住开口了,语气认真,带着一种钢铁大直男特有的、不会拐弯的真诚:“顾小姐,你穿上军装真好看。”
顾星芒礼貌地说谢谢。
苏弋试图曲线救国:“我们部队里有文工团,你去了可以继续演戏,不影响。
而且文工团的演员也是军人身份,可以参军的。”
顾星芒摇了摇头,看着他,语气认真:“苏队,多谢你的好意,也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不过我对当兵真的没兴趣,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苏弋张了张嘴,还想说两句,发现已经到了车跟前。
是一辆军绿色的野战急救车,车窗半开着。
里面传来谢老中气十足的声音:“是芒芒来了吗?”
顾星芒应了一声“是”,然后歉意地朝苏弋笑笑,上了车。
车里空间很大,里面各种医疗器械都有,暖气开得也足。
谢老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也擦了,梳得整整齐齐。
他靠在座椅上,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军医正蹲在他脚边处理腿上的伤。
脚踝已经肿得看不出形状,皮肤泛着青紫色,像一只发酵过头的面团。
军医手法很轻,先是用手指沿着骨头轻轻按压,每按一处就问一句“疼不疼”。
谢老回答着军医的话,嘴里说着疼,眉头却都不皱一下。
军医取出一个便携式X光机,对准脚踝拍了一张,成像在平板电脑上显示出来。
腓骨远端骨折,没有移位。
军医拿来夹板,石膏绷带,一层一层地缠绕固定。
顾星芒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安静地看着,没敢打扰。
可谢老却说:“路上这么多话,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嫌弃我老头子?不想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