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你先回家休息几天,这边的事,叔叔来处理。”
司酌用实际的方式给张怨生底气。
张怨生垂眸,手指无意识转动着左手腕上的机械表表盘。
那是晏韫给他买的。
除了洗澡,他从没取下过。
他嘴巴张了张,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轻轻点了下头。
他从未奢望过晏韫会因为他,特意回京市。
即使他很想见到那个人。
他只是习惯了沉默地等。
那个被他揍进医院的Alpha,冲他投来嫉妒、怨恨、不甘的眼神时。
张怨生其实觉得有些熟悉。
因为他也用那种眼神看过与晏韫走近的人,发自内心。
司酌又低声安慰了他几句,拍了拍他的肩,便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很快,晏家的律师到了。
看见张怨生时,朝他微微点头,算是致意,随即也快步走了进去。
走廊重归安静,只剩下张怨生一个人。
“阿生!”此时正是上课时间,走廊上,却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
张怨生扭头去看,是尤榆。
尤榆跑得急,偷偷从后门出来了,气喘吁吁,远远地看见张怨生,胸脯起伏着,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张怨生看着尤榆跑得头发都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小脸也红扑扑的。
“你来干什么?”
尤榆没答,鬼灵精怪的,伸着脖子往那办公室里张望。
透过门缝,能隐约看见几个高大的Alpha身影,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Alpha情绪激动地比划着什么。
而司酌站在一旁,低头发消息。
明白事情经过后,强忍着没当场发作,冷着脸,让律师与对方交涉。
“我担心你啊!”
尤榆看半天也看不明白里面的局势,撇了撇嘴,替张怨生打抱不平,
“罗明那家伙就是活该!谁让他那张嘴那么恶心人,有这闲工夫不如让他爹自己努力点。
他爹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
小omega上了头,也有些口不择言了。
但看见张怨生那一直低落沉郁的神色,因为自己的话,松动了一点。
他便住了嘴,也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你没事儿啦?”
张怨生摇了下头,“没。”他让尤榆赶快回去,尤榆肩膀挎着,
“你不在,我都不习惯一个人坐了。”
司酌走出来,发现张怨生还没走。
旁边还多了个小omega,又乖又萌,带着点婴儿肥,两人正在说话。
“阿生,” 司酌走过来,目光落在尤榆身上,“这是你朋友?”
尤榆抢答,“对!还是同桌。”
张怨生有点结巴了,他还没把朋友给司酌他们介绍过,“尤榆,你、你先回班上。”
尤榆抓住他的袖子,天真问道:
“啊……你不回吗?”
张怨生本想说不回,但又怕尤榆问起来没完,垂了眼,低声道:“回,一起。”
说着,他朝司酌道,
“晚上我自己回家。”
司酌倒觉得新奇,俩小孩一个比一个乖。
想着有同龄的朋友陪着,总比让阿生一个人回那空荡荡的公寓强,便点了头:
“行。但晚上司机会提前在门口等你,你别乱跑。”
突然,办公室里面正在疯狂为自己儿子争取利益、红了眼的alpha听见了动静。
大步往外走,看见那两道单薄的身影。
尤其是那个打人的小Alpha,此刻竟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毫发无伤。
他眼底的怨毒快要溢出来,想要追上去。
司酌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攥住他的手腕,
“够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差不多就行了,你别太过分。”
那Alpha猛地甩手,没甩开,转头怒视司酌,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哪儿过分?我有那小混账过分?把我儿子打成那样,现在都在医院里躺着!!!”
alpha穿着廉价的西装,歪歪扭扭的,身上还残留着酒气,像是刚从哪个三流会所出来。
半小时前,坐在办公室里跟他们沟通的,还是罗明的Omega父亲。
一个面色苍白、说话怯懦的中年omega。
但现在,又换成了这个alpha。
狮子大开口,与他儿子同样的无理、蛮横、不知分寸。
第一,让那个小杂种跪着给我儿子道歉,磕头,磕到我说停为止。
第二,那就别谈了,进局子,让你家那小孩在里面蹲几天,看看谁耗得过谁。
第三,两百万。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儿子的未来前途损失费,都算在里面。
两百万,再加一句诚恳的对不起,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那alpha知道晏家有钱,几百万随随便便的事儿,甚至觉得要的有点少了。
可他不明白,有时候,钱能解决的事,反而不是最难解决的。
若是司酌不了解过程,大概会选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息事宁人。
但现在,不介意动点手段。
这家人闹成这样,无非是因为那点可怜的、扭曲的嫉妒心。
嫉妒他们够不到的权势,倒不如就拿权势让他们闭嘴。
晚上。
张怨生从校门出来,回了班上后,一堆人围了上来,都是对他的关心。
那些关心真假参半,张怨生分不清,也不太想分清。
但至少没了那些刺耳的声音。
也算安稳地度过了一个下午。
“要不今晚你去我家吧,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
尤榆上真心实意的,拉了拉张怨生袖子,
“我会炸鸡腿,可好吃了!我父亲他们今天都不在,我可以给你多炸几个。”
尤榆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鸟。
张怨生静静听着,有一刻,他的确动摇了。
他朋友很少。掰着指头数,尤榆算一个,卢玮扬他们算半个。
如果照晏韫说的,跟尤榆这个omega保持距离,那他真心的朋友,可能就一个都不剩了。
暮色渐沉,路灯还没亮起,街边的店铺已经开始亮灯。
张怨生低头看着他,那个“好”字已经到了舌尖,忽地,“嘀——”
一声短促的鸣笛,从马路对面传来。
只一声,就足以引起张怨生的注意。
他猛地转头。
是辆纯黑色的古思特。
主驾驶的车窗半开着,里面的人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鼻梁到下颌的弧度,被将暗的天光削成薄薄一片,看不清神情。
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指尖虚垂,根骨分明,白而修长。
张怨生甚至没看清那只手有没有戴表,没看清那张脸究竟是不是记忆里的样子。
可他就是认出来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心有牵挂,但见面次数少的,反而最容易记起。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对尤榆说,“明天见!”便立刻奔了过去。
张怨生快被狂喜冲翻了,无论多少次离别,无论中间隔着多少空白。
只要晏韫还会出现,他还是会这样。
像只被遗弃过太多次、却学不会记仇的小狗,拼尽全力跑向那个方向。
他在车门前站定,呼吸还有些急促,手已经搭上了后座的门把手。
enigma淡薄的嗓音透过车窗传进张怨生的心尖上,
“……坐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