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方邵时有过一丝诧异,很快调整过来,露出得体的笑,轻声呵斥自己弟弟,
“邵钧,别乱说话。”
方邵钧舌头抵着上颚转了一圈,从张愿生脸上收回眼神,看向晏韫。
那道歉没什么诚意,故意为之的含糊,
“晏先生对不住啊,大概是我看错了。”
晏韫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蹙眉,掀起眼皮,没想到张愿生会突然来。
后面,任鹤一头皮都麻了,笑都笑不出来。
“哦,先生在忙啊,”张愿生浑噩,快速垂下眸,扭头要走,
“那我不打扰了。”
今天晏先生允许自己打拳,是因为晏先生要见方邵时他们么。
也对。
他们本来就有商业合作,很早之前,晏先生甚至为此尝试过和他在一起。
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但不影响那些项目。
“阿生。”
晏韫叫住他,站起身。
经过方邵时身边时,方邵时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想挡住身后的弟弟。
“抱歉,晏先生,邵钧没见过阿生,难免说错了话,既然如此……”
晏韫冷眼扫过,替他补充,
“既然如此,恕不招待了。”
说罢,没留情面,一边吩咐助理送客,一边快步走了出去。
张愿生不熟悉这里。
每一处都透着豪华大气,走廊长得看不到尽头,灯光冷白,照得人无处可藏。
他闷着头往前走,像一只无头苍蝇,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知道要离开那里。
离开那个办公室。
在看见方邵时那刻,尽管,他并没有看见什么不得体的场面。
大脑却疯狂地往相悖的地方想。
想晏韫在公司的时候,是不是都和方邵时在一块儿?
他们私下见了多少面?吃过多少次饭?
又或者,晏先生也和他做过跟自己一样,最亲密的那种事。
他迫使自己冷静,可手心沁出了汗,心慌,肩膀也不受控地发抖。
耳朵嗡嗡作响,对身后的呼唤声充耳不闻。
听不清在说什么。
走得越来越快。
中途有人看过来。
那些陌生的职员困惑地看着这个忽然出现在顶楼的少年。
他的状态实在太差了,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年就消失不见。
不过几秒。
另一道身影紧跟着出现。
一职员端着咖啡迎面走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晏韫那张阴霾密布的脸。
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他慌忙扯出笑打招呼:
“老、老板——”
Enigma一眼都没多分给他,朝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大步追去。
职员愣在原地,拍着胸口喘气。
等任鹤一从后面跟上来,他才好奇地问:
“老、老板这是怎么了?还有那少年,是谁啊?”
任鹤一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实在没想到,张愿生看见方邵时他们,反应会那么大。
大得简直不对劲了。
任鹤一猛然有种预感,自己不该追上去。
否则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几番辗转,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摆手道:
“不该问的别问,晏先生现在有事,把文件给我,自己先下去吧,我待会儿给晏先生。”
职员遗憾地缩了缩脖子,转身离开。
其他人也纷纷收回视线。
有关晏韫的私事,谁敢乱打听?
除非是不想干了。
楼梯间。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急促,一声比一声快。
绿色幽光下,照亮alpha发白的小脸。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泪水已经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张愿生看不清台阶,走得太快了。
在要扭头下另一段楼梯时,脚下突然踩空,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他跌进了一个结实的怀里。
Enigma从身后抱住他,手臂收紧,把他整个圈进自己怀里。
胸膛贴上他颤抖的后背,温热的,有力的。
鼻尖蹭过张愿生的耳尖。
什么都没说。
只是释放着安抚性信息素,檀雾的气息一点点漫开,把他包裹起来。
张愿生闻着那股熟悉的气息,身体的颤栗渐渐平息下去。
晏韫把他翻过来,面对面,幽深的双眸垂下,注视着他,
“放松。”
张愿生吸了吸鼻子,眼圈红着,环住enigma的腰,把脸埋进那温热的肩窝里。
“晏先生,先生……”
晏韫骨节分明的手抚着张愿生的后背,一下一下,不急不躁。
像是猜到了张愿生那些乱想的念头,没有提方邵时的名字,温声道,
“只是合作收尾。这是许久以来与他第一次见面,也不会有下次了。
乖,别害怕。”
“晏先生,你……你、真的不会和他在一起么?真的不会丢下我么……”
张愿生还是焦虑,小声啜泣,断断续续。
手指揪着enigma的西装布料,往他怀里靠的力度像是要将两人揉在一起。
“不会。”
张愿生不信,反复地求证,“真的吗?真的不会?那为什么允许我去打拳?”
就算每天待在家里,只要能在晏韫身边,时时刻刻看见他。
那也可以的。
晏韫任他抱着,任他在自己身上寻求安全感,一遍遍稳声回应:
“不会骗你,让你去俱乐部,也是想让你结交朋友,打拳是你的爱好,对不对?”
张愿生一个劲地摇头,说气话:
“不要不要,我不要去了!我听话……晏先生……你、你也别见他们了。”
少年已经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他甚至不想再去学校,也不要晏韫去公司。
就每天和晏韫待在家里,腻在一起。
晏韫深深吸了口气。
他微微收拢手臂,让张愿生完全埋在自己怀里,又怕他呼吸不畅。
眯起眼,往后倚靠在墙边,手掌从后脑勺移到少年脸前,替他揩泪。
故意转移话题。
“眼泪都要流干了,留着回家再哭吧。”
张愿生离不得他,也见不得他和其他alpha走得太近。
今天的失控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少年不自觉的占有欲,和那些带着恐慌的管束,并没有让晏韫感到不适。
反而,享受着这种滋味。
但真如张愿生说的那般,让他完全封闭自己,才是对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最大的危害。
必须指引他,什么是正确的。
晏韫松开手,托起他的下颌。
低下头。
在张愿生泪眼蒙眬中,一点点吻去他的泪水。
“唔……嗯?”
等张愿生滞滞地反应过来,眼皮已经干涩,眼泪不会流了。
他抬起头。
昏暗里,Enigma的唇角沾着一抹晶亮,抬手,用指腹随意擦了擦。
从张愿生的角度看去,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得异常性感。
见他懵懵望过来,晏韫靠近,亲吻他的唇,给予他想要的,想听的话,
“这种事,我只对你做过,宝贝也只能对我这么做,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