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先生……我来了。”
小孩的状况堪称惨烈。
右眼眼角肿了,半边脸颊涂着褐色的药水,贴着两三处醒目的创可贴。
额角和下颌也有深浅不一的淤痕。
要是除去那身价值不菲的衣物,站在那儿就像刚从难民营跑出来一样。
与这潮湿的地方格格不入。
这里他不应该来。
晏韫的目光在张怨生那张挂彩的小脸上停留了不过一瞬,眸色便沉了下去,看向任鹤一,
“谁让你带他来的。”
任鹤一手握成拳,咳嗽,
“小孩伤太严重了,到医院的时候还叫着你的名字,我想着您今晚没事儿,就带他来了。”
见晏韫即将动怒的神色,求生欲极强,边说边往后退,
“那个……晏先生,我突然想起还有几份紧急文件要处理!我先走了!”
眨眼间。
屋子里便只剩下手脚无处安放的小男孩。
以及正对面,袒露着胸膛、神色冰冷的enigma。
晏韫系好浴袍带子,他不再看张怨生,转身,往里面休息的房间走。
张怨生比谁都紧张,揪着手指,站在原地。
晏先生是不是讨厌自己了?
可他真的好想见到晏先生,哪怕挨骂也好,被冷眼看待也好。
他就是想待在能看到晏先生的地方。
就在他胡思乱想,考虑是不是该像任鹤一一样溜走时——
一声平而震慑的嗓音从里间门口的方向传来,
“愣着做什么,进来。”
只有外面是日式风格,里头是类似高档酒店的装潢。
晏韫已经坐在了宽大的深灰色沙发上,双腿交叠,抬着眸,深不见底的眸子注视着张怨生。
当初把张怨生带回来,就是因为那双眼睛,现在却鼻青脸肿,遮住清秀的样貌。
不知为何,晏韫有点烦躁。
张怨生被看得有点脸红,抓抓耳朵,又抓抓脸,细若蚊蝇,
“晏先生,我……我……”
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
生怕说错话。
“解释一下,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晏韫手指屈起,敲了敲光滑的玻璃茶几,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指令。
张怨生对上晏韫的目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人心。
别提说谎,张怨生连说话都没什么底气。
“尤榆来找我,被、被一群小混混缠住了,我看见……就救了他。”
“他为什么来找你?”
问那么多,是在关心他吗?张怨生吞了吞津液,温顺极了,懊恼地眨眨眼睛,
“打拳的时候,我不小心受了点伤,他可能也担心,就想来看看我怎么样了。”
“……”
“第二个问题,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和Omega要保持距离。”
张怨生没细究里头的深意,他真的不解,
“晏先生,可是……尤榆他真是我很好的朋友。他只是关心我,这样也不行吗?”
晏韫拢了拢衣袍,眉间戾气闪过,看见张怨生,他总想抽烟,犀利,
“你喜欢他?”
张怨生错愕,眼睛睁得圆圆的。
他没想到晏韫会这么问,着急解释,“怎、怎么可能,我和他只是朋友。”
要是换做电视剧里,这就是完全的辩解词。
他看见晏韫脸色微沉,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烟盒,声音没有起伏:
“朋友?时间久了,以后会发展成什么关系?情人?恋人?还是……”
这种话本不应该是这种年龄段的小孩听的。
可张怨生却从身体到心灵,都对晏韫的话全肯定。
晏韫说的,是对的。
晏韫做的,都是对的。
即使他内心并不完全理解,即使他对尤榆真的只有纯粹的友谊。
但在晏韫的注视下,他那点微弱的坚持轻易就溃散了。
所以张怨生张了张嘴,最后咬了咬下唇,低眉顺眼,闷闷嗯了一声,
“那我以后少和他接触了。”
不是“不”,是“少”。
晏韫看着他这副样子,抽出了一支烟。
窗外夜色暗了,度假村的景色经过特殊处理,冬夏都有美景。
张怨生盯着玻璃上倒映出的,遥远而微弱的星光,心绪纷乱。
直到晏韫的声音再次响起,问了第三个问题,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突然想学拳?”
张怨生吞声:
“我想变强,保护先生。”
他说的是真话,至少是一半的真话。
晕色中,他似乎听见晏韫轻笑了一声,似嘲讽,似认为他不自量力。
不过都是张怨生的臆想。
因为晏韫没有再问了,而是咬着未点燃的烟,背对着他,脱下衣袍,换上睡衣。
enigma的身材匀称性感,背部肌肉充满力量感,脊背紧实,恰到好处。
张怨生立马低头,揉揉眼睛,盯着自己脚尖,绷着小脸不敢抬头。
他心跳如鼓,脑子里乱糟糟的。
无法预测晏韫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
或许会直接冷冰冰地让他出去。
或许会叫任鹤一进来把他带走,
又或许,会用他最害怕的那种语气说“你不听话,明天就送你回去”。
然而等声音响起时,是张怨生从没想过的,或是压根不敢想的话。
enigma平淡有力地命令道:
“进卫生间洗漱,上床睡觉。”
张怨生滞住了,又听那声音补充:
“明天,搬去我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