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出了那包厢门,张愿生都还是懵的。
几分钟前的场景氛围实在是诡异又温馨,他被安排坐在座位上乖乖吃饭。
中途甚至有人极其贴心地弯腰,问他合不合胃口,需不需要再添些别的菜品。
张愿生平常不是没被人贴身照顾过。
但那都是自己家的佣人,几乎每天都能见面,也算熟络了。
但在这里,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而晏韫在跟盛疏交流,严格意义来讲,张愿生从没见过那么官方疏离的聊天。
不像是父子,倒像是熟悉的陌生人,聊聊近况,再突兀的转接到工作上的事。
当然,这只是猜测。
张愿生只敢在心里那么想。
毕竟平心而论,刚一见面就送他一套在浅湾那个寸土寸金的地带的房子。
就说明,应该是重视的。间接性的,大概也是在用这种方式重视晏韫吧?
张愿生便告诉自己,晏家人的相处方式大概都是这样。
盛疏应该是有抽烟的习惯,吩咐保镖递上细烟时,才想起房间还有个埋头吃饭的人。
于是,纤细的香烟只虚虚夹在他修长的两指间,始终没有点燃。
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
一边有搭没一搭地跟晏韫说着话。
张愿生把他们的对话当作调味料。
专心吃着精品菜,有晏韫在身边,竟意外地有食欲,一碗接一碗。
连房间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都没注意。
直到晏韫垂眸看了眼还打算再添第三碗的少年,额角连续性地跳动了几下。
无奈,低声问:“宝贝,还没吃饱么?”
张愿生正准备把碗递给保镖,填饱了肚子,终于有力气思考了。
闻言愣了一下,对上晏韫耐人寻味的视线,才迟钝反应过来。
连忙把碗放下,点头如捣蒜,
“饱了饱了。”
晏韫微不可察吐出口气,看了一眼桌对面的omega,牵着人站了起来。
公事公办地问了句:“父亲在正对面的包厢,您要去叙叙旧么?”
盛疏表情变了,蹙眉。
晏韫仍是一副坦然的模样,站在那里,高大挺拔,沉稳的气场甚至盖过了长辈。
比起他印象里的稚童,早就脱胎换骨,完全看不出以前的影子。
没有任何人,能掌控得了他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细烟,立马有人俯身为他点燃了火星,无异于在赶客,
“没时间 ,不去了。”
他的回答在晏韫的意料之内。
在气氛产生微妙之前,带着一知半解尝试理解这对话的张愿生离开了包厢。
直到呼吸到走廊外散发着淡淡草木香的新鲜空气,张愿生舒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险些的肺部得到了净化。
他仰起头,圆眼亮晶晶地看向晏韫:“所以,等会儿要见的人,是晏枞他们么?”
“嗯。”
去往对面的包厢。
需要穿过一条极长的古董回廊。
张愿生吃了饭,心满意足。
手拉着晏韫的手轻轻摇晃,一边观望着廊外池子游动的几条圆滚滚的锦鲤。
晏韫余光不离少年,即将把这条路走到尽头时,喉结滚了滚,动唇,
“宝贝,就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我的家人必须要分两次来见?”
张愿生摇摇头,声音是低的:“先生不想我问,我就不问,而且……”
他虽然还没见过晏兴朝,但他能猜测到晏先生应该是像晏兴朝的。
但气质和行为举止,更偏向盛疏。
除此外,他们的劣性点,冷淡和花心,本来就不适合在一起,分开,才是最好的。
张愿生不会过多去打探晏韫不愿提起的一切,只要现状是好的,就足够了。
没几分钟就到了另一间包厢。
晏兴朝坐在主位,与他想象的一样,眉眼五官几乎完全遗传给了晏韫。
但晏先生长得更好看。
这个包厢很热闹,基本上坐满了,只刚好给他们留了两个座位。
一眼望过去,都是些年轻人。
场面着实壮观。
张愿生握紧了晏韫的手,有点不太好的预感,难道,这些都是晏先生的兄弟?
这么多?
行吧。
晏兴朝已经摆出了一派祥和父亲的模样。
乐呵呵地招呼他们入座。
他身旁还坐着一个看上去很是温柔的omega,怀里抱着个含着奶嘴的小婴儿。
张愿生有点印象,似乎在伦敦见过。
“这就是愿生吧,长得那么俊,不怪我们阿韫那么宝贝着。”
晏兴朝哪里还有一开始想把人弄没的阴狠模样,含着笑,
“之前就说过让阿韫带你回来看看,但阿韫一直藏着掖着不肯放人。
不过我也不怪他,毕竟年轻人忙,没时间,不像我们,老……”
晏韫对盛疏尚能维持几分做儿子的态度,对晏兴朝,脸就没热起来过,淡声打断,
“宝贝见到人了么?”
张愿生还在那众人里找晏枞来着,闻言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什么?”
下一刻,就被牵着往外走了,
“这里太吵,我们回家。”
没有什么比回家更吸引张愿生。
尤其家里只有他和晏先生,当即也不管晏韫刚刚说的什么,高声应下:“好!”
见他们真要走,晏兴朝脸挂不住了,连朝晏汇使了个眼色,追出去的却是晏枞。
晏枞也浑身别扭得慌,哪里知道他父亲会把那五六个器重的种都叫了过来。
美其名树立威信,实则膈应死人。
一屋子各怀鬼胎的面孔,晏枞自己看着都嫌碍眼,更别提他大哥了。
“大哥,愿生!等一下!”
晏枞连连喘气,见那两人脚步停下,磕磕绊绊地给他那老混蛋父亲找理由。
至少今晚不能闹得太难堪,
“大哥,那、那啥,父亲可能只想着大事都要一家人都到齐,就把那帮人都叫来了。
但也说明,父亲很器重这一天,对不对……?”
说到后面,晏枞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在此之前,自己好像也是大哥不喜欢的那个小私生子。
晏韫睨了他一眼,晏枞头都不敢抬,把目光转向了张愿生,干笑了几声:
“愿生啊……”
却见张愿生抬起头,问了一句:“先生,晏枞出生的时候,你两个父亲离婚了么?”
这一问,空气静了几秒。
几十年了,晏韫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揪着那点事儿不放,早就看淡了。
只是突然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在伦敦,难得认识了一个各方面相投的人,成了短交。
结果那alpha在过年的时候回家,兴高采烈跟他打跨国视频。
视频那头的背景嘈杂奢华,对方聊着聊着,兴奋地把摄像头一转。
对准了主位上坐着的晏兴朝。
那朋友还傻乐呵地跟他介绍:
“这是我爹!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在国内可牛了,上过好几次财经新闻呢!”
当时年少气盛的晏韫:
“……”
挂断电话后,他面无表情地把那人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再也没联系过。
但刚刚。
在包厢里见到了面。
迎着张愿生那双满含求知欲的眼睛,Enigma收敛,凝神。
还是低“嗯”了一声。
张愿生跨过了心里那道坎,至少晏枞他们不是婚外生子,既然如此……
“那要不,我们进去吧?”
按照古时候的说法,这叫大赦天下。
有了喜事儿,张愿生现在看路边的野狗都觉得顺眼,看什么都觉得开心。
晏枞在一旁连连点头:
“我跟我哥合力准备了一个大礼物!还没送给你们呢。”
还是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