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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镜子

作者:晚舟渡字数:3.4千字更新时间:2026-05-04 13:42:26
第70章 镜子

………

看着那道单薄羸弱的身影跌跌撞撞消失在灌木丛后,陈嘉恒眼底的惊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

他脚下一错,身体猛的侧转,堪堪擦着野猪冲来的方向滑开半步。

那畜生收势不及,獠牙从他身侧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就在这一错身的瞬间,陈嘉恒已经看清了周围的地形,左手边三米外有棵老松,树干粗壮,枝丫离地不高。

野猪调转方向,后蹄刨地,又朝他冲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而是迎着野猪冲上两步,在那畜生低头拱来的刹那,一脚蹬在它脑门上,借着那股冲力腾空而起,双手抓住老松最低的那根枝丫,腰腹发力,眨眼间已经攀上了树杈。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野猪一头撞在树干上,撞得老松簌簌发抖,枯黄的松针纷纷落下。

它围着大树打转,粗壮的蹄子把地面的落叶踩得稀烂,嘴里发出沉闷的哼哼声。

那对獠牙在树干上磨了磨,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树皮翻卷,露出底下白色的木质。

陈嘉恒坐在树杈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它,气息平稳,连汗都没出。

这种程度的追逐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还没成年那会儿,他就被带着上山狩猎,春天追野兔,冬天撵狍子,后来大了些,就开始对付野猪、狼这类凶物。

怎么应对不同猎物的技巧,早就刻进骨头里成了本能。

野猪在树下转了几圈,仰头冲他吼了几声,浑浊的小眼睛里满是不甘。

但再不甘也没用,它不会爬树,拿树上的人毫无办法。

又磨蹭了一会儿,它终于放弃了,哼哼唧唧的往林子里走去,黑乎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灌木丛深处。

陈嘉恒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野猪走远了,才从树上下来。

他拍了拍身上沾的松针和碎屑,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投向严秋消失的方向。

小姑娘这会儿估计已经跑到山下了吧。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抿平。

英雄救美的机会难得,可惜没带武器。

要是带了弓或刀,他根本用不着上树。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

英雄救美的机会更加难得。

陈嘉恒抬脚往严秋离开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随意得很,像是走在自家后院。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痕迹,被踩断的枯枝,被蹭掉的苔藓,还有偶尔留下的浅浅的脚印。

走着走着,陈嘉恒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方向不太对。

他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

这片林子他来过很多次,对地形很熟。

严秋跑的方向,无论如何看都不像是下山的路,而更像是往山腹深处去的。

那边林子更密,沟壑更多,还有好几处猎人挖的陷阱。

陈嘉恒心里一紧。

英雄救美,是绝佳的展现机会。

但山上对一个柔弱少女还是太过危险了,他此刻有点后悔自己耽误了不少时间,早知道就该早点解决完找到她的。

……

严秋坐在坑底,盯着越来越暗的天空。

光线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容抗拒的速度从坑口褪去,像潮水退潮,一点点带走这个狭小空间的温度。

原本还能看清坑壁上那些交错的树根和青苔,现在只剩模糊的轮廓,再暗一些,恐怕连轮廓都要融入夜色里了。

气温随着夜幕降临越来越低。

下午那会儿还暖洋洋的,让人犯懒,现在却像换了张脸。

冷风从坑口灌进来,打着旋儿往下钻,带起坑底的落叶沙沙作响。

严秋瑟缩着抱紧双臂,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身上的毛衣白天穿着正好,这会儿却像纸糊的,根本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她能感觉到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

手凉了,脚凉了,后背贴着坑壁的那一块,已经凉得发麻。

“不能坐以待毙。”严秋在心里对自己说。

按照常理来说,救援一定会来。

顾明池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找;陈嘉恒甩掉野猪,也一定会回头找她。

但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未免太被动了。

上辈子她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关键时刻,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她试着活动四肢。

右手能动,左手能动,右腿也没问题,但左腿刚一动,一阵钻心的疼就从脚踝往上窜,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严秋咬着牙,慢慢把裤腿往上卷。

借着坑口最后一点天光,她看清了左腿的情况。

脚踝肿得老高,像塞进去一个馒头,皮肤绷得发亮,隐约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瘀血。

她轻轻按了按,疼得浑身一抖。

这恐怕不只是扭伤。

她怀疑可能骨折了。

如果是单纯的扭伤,疼归疼,但应该还能勉强活动。

这种稍微一动就钻心疼,完全不敢受力的感觉,更像是骨头出了问题。

为了以后不成为瘸子,严秋决定还是尽量不要乱动。

那么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有限了。

她靠着坑壁坐好,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

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凭空出现在手中,从空间里取出来的。

空间跟着她两辈子了,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底牌。

她平时从不轻易动用,甚至刻意让自己忘记有这个能力,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她从不小瞧任何人。

往往细节决定成败。

她担心自己一时大意露出破绽,被人发现自己的最大秘密,与这个后果相比,暂时在自己独立居住之前不动用空间,只是小事。

但现在这种时候,顾不得了。

严秋把镜子对准自己。

镜子里是一张略显苍白,清丽脱俗的脸,头发乱了,脸上有被树枝划出的细小红痕,很狼狈,却也很动人,我见犹怜得很。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屏住呼吸,缓缓运转起望气术。

这是她这辈子很少动用的能力。

望气术太伤身,一旦养成习惯频繁使用容易折寿,她早就决定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再用。

但定期看自己的气数没事,改变自己命运的代价她承受得起也愿意承受,这些年她经常看,确认自己的气运一直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刚穿过来那会儿,她气数是一片灰蒙蒙的,像笼罩着厚重的雾霾,被顾燕云收养之后,灰色渐渐变淡,开始透出些微的白。

这几年越来越好,去年最后一次看的时候,最后一缕灰气也散尽了。

灰气是厄气的一种表现形式,越多越代表坎坷。

普通人一般来说,不超过一半的灰气就算正常,严秋开局福利院,很显然算是尤为坎坷的气数,因此灰气几乎占据了大半。

好在她撑住了坎坷,气数也就转好了。

从灰转白,正常来说应该是一生顺遂、无灾无难之人。

因此严秋在今日看到自身气数变化之前,心里并没有太大波澜。

顶多就是被困一晚,受点惊吓,救援迟早会来。

她经历过比这凶险百倍的处境,这点事算什么?

但此刻。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有些微妙起来。

“奇怪,为什么会泛红光?”

只见在那一团莹润的白气之中,竟然多了一丝细微的红,细细的一缕,像白纸上一道血痕,格外显眼,也格外突兀。

红气代表凶气,也代表血光之灾。

严秋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意味着,她原本以为今天这事只是意外的判断,是错的。

不是意外。

是有东西冲着她来的。

不,更准确的说,不是主要冲着她来,她是被连累的。

“从程度上来看,”她盯着那缕红气,思索道:“不至于致命,但一个处理不好,今天可能会受重伤。”

严秋收起镜子,靠着坑壁,开始梳理思路。

被连累,被谁连累,这范围太大,她现在这情况这点也不是最重要的。

她抬头看了看坑口。

天已经彻底黑了。

坑口那一小块天空从灰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黑。

几点寒星冒出来,冷冷的眨着眼。

风更大了。

从坑口灌下来的风呜呜作响,像什么东西在哭。

坑壁上的枯草被吹得瑟瑟发抖,偶尔有细碎的土粒掉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

冷。

真冷。

严秋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些。

不能这样下去,失温是致命的,她必须想办法保持体温,保持清醒。

她试着活动没受伤的右腿和双臂,让血液流动起来。

同时脑子飞快的转着,想着还有什么能做的。

呼救,但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下午喊了那么久,声带早就受不了了,再喊下去可能彻底失声。

而且天黑了,声音传不远,林子会把她的呼救吸得干干净净。

那就只能想办法弄出点动静了。

严秋摸了摸身边的地面,摸到几块小石头,坑底这种小石子不少,不知道是雨水冲下来的,还是挖坑的人留下的。

她摸索着捡起几块,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利用的工具。

空间里其实有不少东西,比如能持续发出声音的手机和录音机,但那些东西拿出来没法解释,万一救援的人正好出现,发现这一点,她没法交代。

在这种年代,任何不合理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所以只能用这些石子。

严秋开始敲击坑壁。

一开始没什么章法,就是随便敲。

但敲了几下她就发现,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力度,发出的声音不一样。

她试着调整,找最省力,声音最大的敲法,用石头的棱角去敲坑壁上比较硬的地方,一下一下,尽量让声音传得更远。

坑壁被她敲得簌簌掉土,她尽可能躲得远一点,但也不可避免被弄得灰头土脸。

敲一会儿,歇一会儿,竖起耳朵听。

没动静。

再敲。

歇一会儿,再听。

还是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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