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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师那里,严秋提前得知了下周即将返校的消息。
原来,第一学年能来医院学习,只是对个别优秀学生开放的机会,或者说,福利。
就像她之前猜测的那样,医院并不缺医生。
作为首都第一、也是最好的医院,它需要的从来只有最优秀的人才。
严秋在一间病房前停下脚步,敲了敲门后步入其中。
病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幼少女,脸色枯黄,气色不佳,带着几分病态。
她的身侧坐着一位二十许的年轻女人,面色略显憔悴,但仍不掩五官姣好。
“严大夫来了。”汪思楠从床边站起,脸上带着热情笑容,拉过旁边椅子让道,“快请坐。”
“不用了,我过来看看。”严秋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女孩脸上。
汪思婷的脸色比上周好了些,嘴唇有了一丝血色,不再惨白。
额头上纱布已经拆了,露出一道浅粉色疤痕,从眉尾斜斜延伸进发际线,像一条细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太出来。
“严医生好。”汪思婷声音轻软,带着这个年纪女孩常有的软糯。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闪着好奇。
“今天感觉怎么样?”
严秋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凑近观察她的瞳孔,边温声问道:“有感到头晕或是恶心吗?”
“不晕。”
汪思婷乖乖配合地仰着头睁着双眼。
光芒盈动间,受不住强光似的,加快了眨动速度。
“就是有时候没什么胃口,感觉恶心反胃,睡眠也不太好。医生姐姐,这是正常的吗?”
“嗯,正常。”柔和的声线,月光般的温柔气质,让人不禁为之目眩,“头部受伤之后,短期内恶心和睡眠不太稳定是常见现象。白天多活动晒太阳,晚上睡前尽量别胡思乱想,慢慢就会好的。”
“原来是这样啊。”汪思婷乖巧的点了点头,恍然大悟般的样子。
汪思楠在一旁静静听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后又变成欣喜。
自从妹妹醒来后,她总觉得对方性格大变,原先的怯懦消失不见,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
这种好的变化,让汪思楠从心底里觉得十分欣慰。
正说着话间,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走进来。
汪思楠看到来人,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
“爸。你们怎么来了?”汪思楠目光复杂,冷淡开口。
中年男人正是汪父,走进来后目光扫过严秋,惊艳一瞬后又掠过她,视线落在病床上的汪思婷身上。
看到汪思婷脑门上的伤口,他露出心疼夹杂着怒意的神情。
“楠楠,说来话长,总之我也是今天刚知道,原来思婷受伤,竟然是家伟不小心撞的!”
说完,他一把拽住身后汪家伟的胳膊,把他强行拖进来。
“家伟,你快过来给你三姐赔礼道歉!”
“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年轻男人即汪家伟脸涨得通红,嘴唇抿着,满是不忿之色。
“爸,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深更半夜不点灯偷摸进厨房,谁知道是不是偷东西!要怪只能怪她自己碍事!”
病房里不止有汪思婷一个病人,此时这番动静,已经引起周围人注意。
此时便有人忍不住开口指责。
“你这小伙子怎么这样,你把人撞了不说道歉,竟然还怪人家碍事?”
“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这男同志说的也有道理,深更半夜的,一时不注意撞上了也很正常啊。”
“亲姐弟之间关系差成这样?啧啧啧,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教育的!”
汪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在单位当了一辈子领导,最在意的就是脸面,此刻被一群不相干的人指指点点,心里难堪又气愤。
“家伟!”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今天是来道歉的,不是来吵架的。你要是不想好好说话,别怪我回去收拾你,这回你妈拦着也保不住你!”
汪家伟嘴唇哆嗦了一下,对上老父亲那双充血的眼睛,梗着的脖子软了下来,到底还是忍住了脾气,没有再顶嘴。
不把汪思婷这个三姐当回事事小,让老父亲丢了面子事大,回家之后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算了,他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的是报仇的机会。
汪家伟低下头,盯着鞋尖几秒,不情不愿开口道:“……三姐,对不起。”
声音细若蚊蝇,一看就很不服气。
“大点声。”汪父踢了一下他的脚后跟。
“对不起!”汪家伟猛然抬起头,脸越发涨红,声音拔高了八度。
但听起来仍然不像道歉,倒像是在发脾气。
瞪着汪思婷,像在瞪着一个仇人。
汪思婷靠在床头,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她静静欣赏了几秒此时汪家伟的模样,随后柔声道:“没关系的,我不怪你,你起来吧。”暂时忍忍这个蠢货,现在羽翼未丰。
早晚她要让汪家伟头破血流,尝尽比她更痛苦的滋味。
汪思婷声音更温柔了几分。
“爸,你快让小弟起来吧。”
汪家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原谅他。
他看了汪思婷一眼,眼神里带着算你识相的意思。
余光飞快地移开,站起来后仿佛不经意般站得离严秋更近了些。
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见没什么热闹可看,纷纷转过头缩回了脑袋。
严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病历,忽略汪家伟有意无意投来的目光,表情平静。
这种家人之间互相指责,心怀鬼胎的戏码,她见得多了。
汪父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转向汪思婷,声音放软,一副慈父的样子对她说:“思婷,爸这几天单位忙,一直没抽出空来看你。”
“你弟弟这个人你也知道,粗手粗脚的,没个轻重。
我已经骂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
你原谅他这一回,下回他要是再敢欺负你,我饶不了他。”
汪思婷心底嘲讽,清楚汪父根本不可能为了她教训汪家伟。
如果这话是真心,她也不会被欺负了这么多年。
“我知道了。我没事,谢谢爸爸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