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公社的主任看起来人还挺好的。”
“不知道这里条件怎么样,我一个亲戚前两年下乡,过年回来看起来老了好几岁,整个人都憔悴了。”
“别的地方跟京郊附近公社能一样吗?”
“说的也是哈,首都附近的村子条件说不定比一些小地方的城里都好。”
学生们陆续起身下车,拎着大包小包在空地上站好,叽叽喳喳,东看西看。
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闻着青草香,别有一番野趣,当然,这或许是在没体验过农活之前的想法。
体验之后,是否还能保持就难说了。
几只鸡在不远处踱步,一只芦花公鸡昂着头走来走去,脚下几只母鸡低头啄食,丝毫不在意突然来了一群陌生人。
空地边上有棵大杨树,树冠遮天蔽日,绿荫如盖。
树底下摆着几张板凳,坐着几个特意赶来看热闹的本地老乡,此时他们也在好奇打量着这群穿着整齐的大学生。
“看着真精神!”
“那个男娃娃长得真白……”
几句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议论飘过来,让原本东张西望的同学陆陆续续安静下来,不再高声嬉笑,担心成了大爷大娘口中的谈资。
正好这时,在树荫下的两个王姓领导沟通完毕,招呼着所有人集合站好。
“同学们,我简单说一下安排。
咱们城关公社下面有六个大队,你们这一批同学一共三十七个人,分到六个大队去,每个大队五六个人不等。
大队里都给你们安排了住处,也安排了带队的联络员,有什么困难直接找联络员就行。”
他摊开手里那张纸,念出上面用圆珠笔写着的一行行文字。
“一队、二队离公社最近,走路二十分钟就到。
三队四队远一些,要走四五十分钟。
五队六队最远,靠近河边,得走一个多小时,不过那边风景好,河里有鱼,有空可以钓鱼耍。”
他话音一落,队伍里一阵交头接耳,有人想去近的,有人想去风景好的,心思不一。
好在王副主任也是个爽快人,不等大家纠结就把分组名单念出。
“一队的同学雷歆,田明霞……”田明霞听到被分到一队,心里松了口气,至少不用走路太久。
这么多行李要是走上半小时,那得多累啊!
紧接着她开始关注严秋的名字。
“要是我们俩能分到一个大队就好了。”田明霞期待道。
直到一队的名字即将报完,王主任口中才喊到了严秋的名字。
田明霞登时喜笑颜开:“严秋,太好了!我们分到一个队了!”
“是啊,太好了。”
一队的联络员是个年轻小伙子,自我介绍姓冯,高中毕业,在队里当会计。
他笑着招呼大家:“我领你们去一大队,路不远,走着二十分钟就到了。”
雷歆作为班长,率先上前,客气地应道:“那就麻烦冯会计了。”
冯会计看起来温和斯文,一副文化人的模样,跟学生们倒没什么隔阂。
雷歆年纪稍长,比其他同学沉稳些,也不那么拘谨,此时走到近前,便试探着问:
“冯会计,我们行李有点多,大队有拖拉机什么的吗?要是能拉一趟,也省得让队里久等。”
这话一出口,身后分到一大队的学生们立刻纷纷附和,眼里都燃起了几分希望。
冯会计闻言,叹了口气:“拖拉机倒是有,可惜前两天坏了,还没修好。”
雷歆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其他人也跟着摇头叹气。
这时,一个女生开口道:“咱们已经很好了,想想别的同学,有的分到更远的大队,路还长着呢。”
雷歆点点头:“方静说得对。能分到一大队已经是最好不过的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到了地方好好表现,给老乡们留个好印象。”
分到一大队的总共六个人,四女两男。
除了雷歆,田明霞和严秋,另一个女生就是刚才出言的方静,两个男生分别叫刘文斌和赵光明。
雷歆这番话在理,又是班长,几人都点头应和。
冯会计虽然心里觉得男生当领队更合适些,但也不禁因为这席话对雷歆多了几分好感。
于是当雷歆问起大队的情况时,他便边走边介绍起来。
“咱们大队在城关公社六个大队里是人口最多的,有三百多户,一千多口人。
玉米小麦都种,还有两块试验田,去年引进了新麦种,收成不错,平时由两个男知青负责打理。
你们来得正巧,这几天玉米地该锄草了,等忙完这一阵,乡亲们也能歇口气,到时候正好腾出手来,安排大家上扫盲班学识字。”
虽说通知里也提到了义诊,但这一趟的主要目的,其实是让学生们在体验农活之余,顺带开展扫盲教育工作。
这是教育部对公社的要求,而学校最初的安排只是让学生下乡劳动,免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后来公社领导合计了一下,觉得两件事完全可以合在一块儿办。
事实上,除了农忙时节,村里平日里地头上的活儿并不算多。
真让学生们来干活,不给工分说不过去,给工分的话,村里人自己都想多挣点,哪愿意让一群学生来分?
所以还是安排扫盲最合适。
至于为什么地里的活干完了,村民们看起来还是忙个不停,那是因为家家户户都有副业。
养鸡的,养猪的,院子里几分菜地要打理的,还有时不时上山采野菜,捡菌菇的,零零碎碎加起来,手头总也闲不下来。
“我怎么好像看见树后面躲着两个人?”
刘文斌眯着眼又望了望,“一眨眼又没影了,怎么回事?”
他借势往对方身上凑去,想让对方帮自己分担点行李重量。
赵光明头都没抬,满脑子只想着赶紧到地方卸下东西歇一歇。
察觉肩上忽然一沉,皱眉正要推开刘文斌,听他这么一说,也跟着回了下头。
可入眼的只有空荡荡的路面和摇晃的树影,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你眼花了吧?哪有人。”
赵光明收回目光,把人从肩上推开,催促道:“快走吧,别掉队了。”
刘文斌挠了挠后脑勺,嘀咕了一句:“难道真是我看花了?”
也没再多想,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