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不死,掉下去顶多呛几口水,慌一下的事。到时候我会看情况捞人的。”
男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不在乎。
“你记得别让她看见是你推的,等人下水了你就冲出去假装看到了然后跑去喊人,喊得越大声越好,这样一来事后也就不会有人怀疑推人的是你了。”
“我跳下去救人,等把人捞上来,她一身湿透,我抱她抱过了,摸也摸过了,这名声还能好得了?到时候我再去队里提亲,她不想嫁也得嫁,除非是不想要名声了。”
女人答应下来,可似乎有些不安:“万一她家里人来闹呢?这可是大学生,家里肯定不乐意。”
男人一声嗤笑:“人都落水了是我救上来的,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就算她家里人来了,也得感激我才对。”
“再说了,出了这种事,她家里人也巴不得赶紧把她嫁出去,都被我碰过了,以后嫁给别人也没人要。”
“那你以后真打算跟她过日子?我可告诉你,咱们说好的,事成了你得给我三十块钱,你要是反悔……”
“忘不了忘不了。”
男人打断她,语气里多了一丝哄劝的意味。
“等我救了她,把事情闹大,你就在旁边帮腔,把功劳往我身上推。
到时候队里肯定得表彰我,说不定还能评个先进。我在队里抬得起头了,你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女人被这番话安抚住了,两人开始商量具体的时间,明天的扫盲课是下午三点结束,他们准备那个时候提前过来守着。
等人从队部到老杨头家,走河边那条路会经过桥头那棵树,时间上刚好能撞上。
钱树成的拳头在身侧捏紧,低声骂道:“这可真是个畜生!”
江北淮脸色也不好,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薄唇抿成一条线。
整个人像一柄随时出鞘的利刃。
等那两个说话的人似乎商量完了,脚步声朝这边移过来。
江北淮一把拉住钱树成的胳膊,两个人迅速侧身闪进玉米地里,茂密叶子刚好遮蔽住他们的身形。
透过枝叶间隙,隐约看见一男一女从小路岔口转出来。
低垂着头,看不清模样,脚步匆忙,眨眼就走远消失不见。
等人走后,两人这才从玉米地里出来。
拍掉身上的碎叶,钱树成脸色铁青:
“你刚才也听见了吧?他们说的人是不是就是今天那位严同志。”
“这么算计一个女同志。这哪是人能干的事?”
江北淮开口时语气还算平稳,但也比平时冷了几分:“那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也觉得那个男好像在哪里听过。”钱树成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像是大队里的赵老四,专给队里修农具的那个老光棍,今年都快四十了吧,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肚子里揣着这种坏水。”
“这件事还是得告诉大队一声。”钱树成发愁道,“但是没有证据,大队也未必会信。”
就算他们因为改良麦种得到了一些尊敬,但是跟真正的村里人比起来,他们并不算自己人。
所以,到时候还真的说不好会怎么样。
而且就算大队信了,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顶多是口头警告一下赵老四而已。
而这样一个毒蛇,相当于从明处转移到暗处,以后说不定会更麻烦。
钱树成感到十分头疼:“这都是什么事啊。麻烦啊麻烦!”
“他刚才说了,明天下午扫盲课结束,严同志会从河边那条路走。”
钱树成:“我们先去跟严同志和雷班长通个气?一个是当事人,一个是班长,总得让她们知道有人要算计她们。”
江北淮沉吟了两秒:“说可以,但别声张。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走漏了风声反而打草惊蛇。”
“而且,光通风报信不够。那个赵老四既然敢这么盘算,说明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明天不成,他迟早还会找别的时候下手。”
最好是能当场抓个现形。
钱树成看着江北淮的眼神带着意外。
“阿淮,你这么热心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江北淮淡淡道:“我只是看不惯这种事。”
钱树成没有怀疑,觉得能理解,毕竟他自己也很看不惯赵老四的作为。
他知道江北淮看似散漫寡言的样子,但一旦有人惹到了他的底线,他下手绝不会留情。
眼下他的表情,钱树成已经能想象到赵老四的下场了。
不过他一点也不同情对方。
……
雷歆跟钱树成和冯会计聊完大致情况,送走三人后,院门关上,六个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眼神,都轻轻松了口气。
万幸,老乡们不说多热情,起码看起来不难打交道。
先前在公社空地上被大爷大娘围观的紧绷感消散,现在这里只有“自己人”,说话和气氛都轻松随意不少。
雷歆招呼几人一起搬行李和打扫房间。
毕竟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时间都要住在这里。
扫地的扫地,擦桌子的擦桌子。
忙活一会儿后,趁着雷歆去查看厨房的功夫,打扫完一圈的田明霞在床边坐下,她伸手拍拍旁边的位置,招呼严秋也坐。
“你也坐下休息会吧,瞧着你脸色还是好白。”田明霞眼中流露出担忧,“真的没事吗?”
严秋摇头:“我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田明霞只好暂时放下疑惑,转头招呼方静。
“方静你也坐。”
田明霞跟方静看起来也有几分熟悉,或者说,她活泼爱打听八卦的性格,跟班里的女同学们都挺熟的。
“好,我正好也擦完了。”方静犹豫一下之后,大大方方地在床边坐下。
此时边缘灰尘清理干净的炕面平整,配上淡青色竹席显得很是整洁清爽。
田明霞坐下后有些烦恼:“这屋里连个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咱们四个人的东西都只能堆在地上,晚上脱了外套也没地方挂啊。”
方静环顾四周,也跟着犯愁。
“是啊,连个凳子都没有,只能坐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