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人奔着结婚去,奔着一辈子去,一旦开始便意味着责任,承诺和漫长的经营。
这对习惯短择模式,习惯通过筛选和定制来寻找理想男伴的人来说,尤为觉得麻烦。
并不抗拒感情本身,可抗拒开始后就要被默认要走向婚姻的绑定关系,抗拒任何配合他人进行的解释,磨合和说服。
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从来都是最难的。
思想观念上的差异光是想想就觉得累,所以到头来,只会觉得还是算了吧。
时间是很宝贵的,不能这样浪费。
这就是当时最真实想法。
如果没有掌书人和古书的出现,即便遇到让她有所心动的人,多半也只会远远地看一看,然后转头走开,连试探的念头都不会有。
因为在严秋从前的认知里,这新的一生就是她唯一的一生,所有的选择都是不可逆的。
不想拿自己有限的时间在不适合的阶段盲目的开启和维持一场亲密关系。
哪怕男人们再优秀也不可能,他们的优秀与她无关。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她知道,这一生,只是她漫长旅程中的一小段。
未来还很长,很长。
那么原先那些关于成本的计较,便忽然变得不那么紧要了。
她不必再那样吝啬时间,只留给确定性的结果。
可以稍微松一松手,允许一些不确定的结果发生。
哪怕最后结果不如人意,又是一段失败,也不过是旅途中的一段风景罢了。
时间不够,人生才会分出主次,把不够喜欢的剔除,把不能立刻满足的延后,把需要漫长投入的暂时搁置。
可如果时间足够的话,那些原本被划在次要里的东西,便都有了重新拿出来试一遍的余地。
尝试本身,哪怕没有结果,也是有趣的,是值得花时间走一遭的。
严秋她自己知道,与出众外表不同的是,真实的她是个大多数时候都谨慎到无趣的人。
一朝被蛇咬,往后余生都习惯跟人保持安全距离,提前设想身边每个人背叛自己的可能性以及该如何应对。
典型的被迫害妄想症。
严秋这么想着,自己也觉得自己不算什么正常人,却也不打算改。
经历造就性格,她不讨厌现在的自己。
顾女士那边,有始有终好好对待,简而言之保持以前人设相处方式,其余的人,严秋事实上很多想法已经彻底改变了。
毕竟,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当时那个只有几岁,需要靠伪装和示弱来保护自己更好生存的孩童了。
不得不说,从容放松了许多。
现在的她,不排斥跟还不错的人开启一段关系,不过,如果真的开始,那也应当是以满足她自己的欲望和需求为主。
等结束这次的学校任务回去之后,就试试看不同的可能性吧,严秋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不管顺不顺利,她现在都有足够可以兜底的能力了。
摔一跤也没关系,走错了也能回头。
浪费一点时间也没关系。
……
另一边,钱树成的身影接替严秋出现在眼前。
冯信宜抬起头,目光有些飘忽,神色局促,鼓起勇气开口:
“钱同志,我想和你成为革命战友。”
话说出口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本在心里排练了那么多遍的更直白更热烈的词句,到了嘴边不知怎的就拐了个弯,变成了这样一句听着有些正式又有些笨拙的话。
她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低着头的冯信宜不曾看到钱树成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淡淡为难,还有几分几不可察的慌乱,他很少遇到这样直白又勇敢的女同志,当面把心意摊开来讲,坦荡得让人没法装糊涂。
他心里并不反感,甚至觉得她此刻鼓足勇气抬起头的模样,有种让人不忍心伤害的可爱。
可他转眼便想到了自己往后的规划。
他不可能在这里成家,也不会在这里长待。
等到这次试验地的任务结束,他就会跟江北淮一起离开,去往更远的地方,去做那些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他的人生轨迹里,没有在这里停留的余地,也没有办法回应这样一份认真又热烈的感情。
“抱歉,冯同志。”心底有一丝淡淡的惆怅闪过,他最终还是说出拒绝的话,语气极为诚恳,却也坚决地不留一丝让人误会的可能。
冯信宜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咬住下唇,没有再听钱树成后面那些道歉的话语,低着头转身飞一般地跑开了。
树上的叶子被她经过带起的风扫落几片,飘飘悠悠的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唉。”钱树成无奈叹了口气,同样转身离去。
如果严秋在这里看到这一幕,想必会觉得很理解。
她太清楚那种心里已经铺好了自己的路,便无法为旁人另开一条岔道的感觉了。
在轮回术出现之前,她的心比钱树成还要坚决百倍,不给人留希望,不给人留余地,连试探的机会都懒得给予,因为在她看来,任何多余的情感牵扯都是对有限精力的消耗。
人的精力和时间终究是有限的。
当你全心全意专注在自己身上,自然而然便没有多余的力气分给旁人了。
这不是铁石心肠,只是优先级问题。
如同严秋的优先级永远在如何活得更好更长久上,目前绝大多数精力给到了古书如何能拥有更多书页,这个世界究竟还有哪些有趣而神秘的事物上。
钱树成这样的理想主义者,优先级则是在如何完成自己的理想抱负上。
可转念一想,这本质上其实也代表了不够喜欢。
真正的喜欢,是可以抵万难的。
山川湖海阻隔,会想办法跨越。
时局艰难,会耐心等待。
前路不明,会愿意为了对方调整方向。
而不是遇到一点现实门槛,就冷静算一笔账,然后理智退回去。
所以,如果错过了这样的人,其实不必感到可惜。
因为只是错过了一个不够爱你,也不准备为你改变的人。
严·不值得爱·秋吃过晚饭,用新壶烧了热水,洗去一整天的疲惫,坐在床头,点燃蜡烛支在一旁,写着给顾女士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