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是头一回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能。
堂堂皇子,落难至此,连累一个女人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她从前是那样一个贪图享乐的性子,要什么有什么,锦衣玉食地娇养着。
如今却连吃块点心都要偷偷摸摸,被人当成饿死鬼一样围观。
谢沉觉得自己连累了她。
等他出去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林茉。
林茉不知道谢沉在想什么。
她坐在院子里吃完橘子,又发了会儿呆,才磨磨蹭蹭地起身进屋。
一进门,就看见谢沉阴沉着脸看书,一言不发,眉头微蹙。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谢沉这是生气了,嫌她丢人了吧?
也是,这事若是传出去肯定对谢沉名声不好。
林茉捧着那个点心匣子,小心翼翼走过去。
她试探着开口,“殿下,你是不是生气了?”
谢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放下书卷,摇摇头:“我没有生气。”
林茉不信:“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谢沉闷声道:“我是觉得内疚。”
林茉愣住了。
“内疚?”
她好奇地眨眨眼睛,
“殿下内疚什么?”
谢沉看着她,开口道
“我是内疚没能让卿卿锦衣玉食,害你担惊受怕,总觉得会吃了上顿没下顿。”
林茉听完,彻底愣住了。
她压根没想到谢沉会这样想。
还为她脑补了这样的理由。
其实林茉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毛病,心理原因占少数,嘴馋占大多数。
可是谢沉依旧心疼她。
自此以后,谢沉更加狂热地投喂林茉。
早膳端上来,他把她爱吃的都往她碗里夹。
午膳摆上来,他盯着她多吃几口。
晚膳送来了,他问她够不够,要不要再打点膳房加两道菜。
点心匣子更是日日添满,甜的咸的素的荤的,变着花样来。
如此一来,林茉反倒是食欲降了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摸着纤细的腰肢,生怕自己把原主这副弱不禁风、纤细窈窕的身材给吃胖了。
这日是皇后生辰。
宫中举办宴席,丝竹之声隐约传来,热闹得很。
禁宫里听不真切,却能看见远处宫墙上挂起的宫灯红绸,在风里轻轻飘着。
皇后倒也没忘了这里。
午膳时分,派人送来了一份精致的席面。
四荤四素,两热两凉,还有两壶御赐美酒。
酒壶是青瓷的,上面贴着红签,显得喜气洋洋。
林茉看着那一桌珍馐佳肴,眼睛都亮了。
可她没动筷子。
谢沉坐在桌前,冷着脸,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菜肴,目光像是看什么脏东西,眉头紧紧皱着。
林茉明白,这是皇后送来的东西。
谢沉对皇后的恨意,比海还深。
他怎么可能吃她送的东西?
林茉默默忍下馋劲。
她当即表明态度,凑过去轻声问谢沉:
“殿下,咱们不吃她给的东西。要不要派人全部倒掉?”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林茉的脸腾地红了。
谢沉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柔软。
他伸手,亲手给林茉盛了一碗鱼汤,递到她面前。
“卿卿饿了,快吃吧。”
林茉愣了愣,看看那碗汤,又看看他。
谢沉已经低下头,自己斟了一盏酒,默默喝了起来。
林茉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汤。
鱼汤很鲜,温度刚好,喝下去暖洋洋的。
她一边喝,一边偷偷看谢沉的神色。
谢沉喝着酒,不说话,目光落在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林茉放下碗,给他夹了几道菜,轻轻放到他面前的小碟里。
小声道:
“殿下,别光饮酒。好歹吃些东西。”
谢沉看着碟子里的菜,又看着她。
谢沉却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林茉的手。
林茉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谢沉一把拉进怀里。
“殿下……”
她惊呼一声,跌坐在谢沉的大腿上。
林茉脸红透了,连忙对芊月芊星挥挥手:
“下去下去,都下去。”
芊月芊星对视一眼,低头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沉搂紧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轻轻嗅着。
他闻着她身上的香气,那清幽怡人的味道,恨不得永远都留在肺里。
谢沉就那么抱着林茉,一动不动,神情忧郁。
林茉被他抱着,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了看四下无人,忍不住凑在他耳边,轻声道:
“殿下别伤心。陛下心里面最爱的还是先皇后,那个老妖婆不过是秋日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谢沉听了这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她颈窝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
他抬起头,看着林茉,叹了口气。
伸手捏捏她的鼻尖,“卿卿倒是会安慰人。”
林茉被他捏得皱起鼻子,却没躲。
谢沉看着她,目光幽深。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从前父皇没登基时,曾许诺过母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后来,他纳妃无数,更是在母后生病时,宠幸了那个贱人。
“可见世间男儿大多薄幸。我真替我母后感到不值。”
林茉听了这话,心中纳罕。
她能听出来,谢沉说这话时,是真心的。
谢沉能共情自己的母亲,能替母亲不值。
这样的儿子,难得可贵。
林茉心里软软的。
她也喝了几盏酒,醺然间,放下了平日的警惕。
她伸出手,勾住谢沉的脖颈,反问道:
“世间男儿多薄幸。殿下也是男子,会不会负心呢?”
谢沉闻言,盯着她的眼睛。
他伸出手,捧住林茉的后颈,将她拉近。
两个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那卿卿呢?”
“我若一片真心待卿卿,卿卿会不会负我?”
林茉醉意上头。
她看着眼前这张惊为天人的脸,看着他那双含着期待的眼睛,脑子里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
她嘿嘿一乐,开口道:
“我哪敢负殿下呢?殿下可是男主。”
谢沉一怔。
“男主?”
他蹙起眉头,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是男主?”
林茉眨眨眼睛。
她想了想,用他能理解的话,凑在他耳边悄悄解释:
“这本书里面,男主就是……天下共主。就算一开始不是,以后也必定是。”
谢沉听见"天下共主"这四个字,眼神一暗。
他认真地看着林茉,问道:
“卿卿当真觉得,我是男主?”
林茉用力点头。
那动作又重又认真,点得头发都散了几缕下来。
语气笃定道:
“殿下相信我,你当然是男主。”
谢沉看着她那副醉醺醺却无比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微弯起。
他又问道:
“世间阴阳相对,既有男主,必有女主。那女主又是何意?”
林茉头晕得厉害,眼皮开始打架。
她想了想这本女频文的设定,还是耐心解释道:
“如果男主享有天下,那么女主就是……就是享有男主的人。”
谢沉闻言,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茉的脸颊,目光里满是怜爱。
“我若真的是男主,那卿卿…便是我的女主。”
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