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皇后语塞。
她今日怒气上头就来了,哪里还记得什么手谕?
皇帝答应让她调教谢沉的侍妾,是让她把人提出禁宫调教,并没有让她亲自前来禁宫。
她忘了这一茬。
陈皇后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灭了许多。
林茉躲在谢沉怀里,看着这一幕,内心连连赞叹。
真是夯爆了,我的大福!
这么会宫斗,真不愧是陪我熬夜看甄嬛传的猫咪!
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拿腔拿调的作派,活脱脱一个宫斗老手!绝了绝了!
大福见陈皇后拿不出手谕,冷笑一声:
“既然娘娘没有陛下的旨意,那就是无旨擅闯禁宫。”
他转向身后的随从太监,甩了甩拂尘。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御前回禀陛下?”
“是!”
两个小太监应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明梨公主谢泠吓得脸都白了。
她用力拉着陈皇后的衣袖,紧张道:
“母后,怎么办?父皇来了看见这样,一定会生气的!”
陈皇后也慌乱起来。
她狠狠瞪了知春一眼。
知春会意,捂着流血的嘴,跌跌撞撞走到大福面前。
她张口想说话,却先喷出一口血沫,模样甚是骇人。
大福嫌弃地往后躲了躲,皱起眉头:
“干什么干什么?”
知春伸手,往他手里塞了两个金锭。
那金锭沉甸甸的,在手心里压手得很。
她口齿不清地道:
“福公公……娘娘不过是前来看望一下二皇子……您何必……”
话没说完,大福就“哎呦”一声。
他像是被烫着似的,手一抖,将那两个金锭抖落在地。
金锭在地上滚了两圈,落在一众太监宫女脚边。
“这是什么?”
大福指着地上的金锭,声音提高了八度,
“这难不成就是行贿?咱家可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呀?!”
他回头对身后的太监们道:
“快快快!捡起来!保留证据!”
身后小太监连忙眼疾手快地把金锭捡了起来,揣进袖中。
陈皇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
皇帝谢怀这日散朝后,径直扎进了后宫。
他新纳的余美人年轻貌美,腹有诗书,气质脱俗。
偏偏又很知情识趣,懂得在床笫之间放下身段讨好他。
这么一个上得殿堂、入得洞房的美人,自然获得了谢怀的专宠。
此刻两人正在殿中品茶论诗。
余美人提笔写字,明明极擅长书法,却故意将字写得逊色几分。
谢怀看了,果然起了说教的心思,握住她的玉手,亲自教她练字。
“这里要轻一些,手腕放松……”
他握着余美人的手,一笔一画地写着。
余美人乖巧地依在他怀里,仰起头,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谢怀。
柔声道:
“陛下真是博学多才,臣妾怎么也学不好,多亏陛下耐心教导。”
谢怀被她这目光看得心里熨帖。
正要低头去亲她,就听见门外传来王儒的声音。
“陛下……”
谢怀眉头一皱,松开余美人。
余美人识趣地退到一旁。
“何事?”
王儒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陛下,禁宫那边出事了。”
谢怀闻言蹙起眉头,不耐烦地说道:
“又怎么了?”
王儒垂首道:
“回陛下,听说是皇后娘娘想要调教二皇子的侍妾,二皇子不让,便起了争执。好像……还动了手。”
谢怀眉头皱得更紧,冷哼一声:
“逆子竟敢以下犯上,真是愈发不成体统了……”
余美人站在一旁,轻轻放下手中的笔。
她上前一步,柔声劝慰道:
“陛下息怒。臣妾斗胆说一句,也许是二皇子护人心切,不愿让自己的女人受苦。”
她说着眼波流转,夹带着几分感同身受的委屈。
“就如同…前几日,臣妾被皇后娘娘罚跪,幸好有陛下及时赶到保护臣妾。臣妾才不至于刚进宫,就在其他姐姐面前受辱。”
谢怀听了这话,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的事。
那日是余美人入宫后第一次给皇后请安。
不知怎的触怒了皇后,被罚跪在凤仪宫外整整一个时辰。
他恰巧经过看见,才将人救起来。
皇后却脸色难看,不依不饶,甚至出言顶撞自己。
她近期的确有些不像话,依仗着陈家势力日渐跋扈。
居然和一个比自己小了一旬的年轻妃子争风吃醋,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年逾四十的年岁,还摆这些小女儿家的心思,着实令人生厌。
王儒见状,趁机插话道:
“陛下,听说二皇子为保护爱妾,顶撞了皇后娘娘的宫人。皇后娘娘正要严加惩处,陛下要不要过去看看?”
余美人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陛下,您若不去,只怕事情会越闹越大。二皇子毕竟是您的亲骨肉……”
谢怀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摆驾禁宫。”
禁宫里,气氛剑拔弩张。
陈皇后甩了一下衣袖,施施然坐回椅子上。
她看着谢沉,强装镇定道:
“就算本宫没有出入禁宫的手谕,可也是得了陛下的准许才来调教这个贱妾的。不论如何,今日都是你以下犯上、无规无矩、动手在先。禁宫里的宫人皆亲眼所见。我朝最重礼法,就算陛下来了,也定然会治你的罪。”
她一口一个“贱妾”,说得咬牙切齿。
谢沉站在那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隐忍了许久,此刻恨不得上前打碎这老贱人的牙。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谢沉微微一愣,低头看去。
林茉靠在他身旁,仰起脸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水光,睫毛颤颤的,看着可怜极了。
林茉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然后吸了吸鼻子,颤声说道:
“皇后娘娘……”
她的声音又软又怯,像是受尽了委屈。
“今日之事,皆由奴婢而起。您就大人有大量,饶过二皇子吧。”
林茉说罢,挣开谢沉的手,上前几步,亲自斟了一盏热茶。
然后跪下来,双手捧着茶盏,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奴婢给娘娘奉茶,给娘娘赔罪。”
楚楚可怜,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怎一个茶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