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萍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只是……”
大福却很爽地应了一声“是”
他连忙招呼门口的侍卫进来拖人,动作麻利得很,像是生怕采萍再多说一个字。
采萍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哭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林茉躺在床上,听着采萍渐弱的惨叫,心里平静如水。
她不是圣母,采萍是陈皇后的人,这些日子一直在暗处盯着澜雪宫。
那伙人正时刻准备着置谢沉和自己于死地。
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
林茉明白这个道理。
她伸出手,按住谢沉正在解自己衣裙的手。
谢沉低头看她,眉头微微蹙起,以为她是害怕。
刚想安慰,却听林茉虚弱地说道,
“殿下,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林茉小脸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
她是真的觉得难为情。
就算是现代社会,林茉谈了恋爱,也不太好意思让男朋友给换姨妈巾。
更何况这是古代。
一个皇子蹲在地上给她摆弄这些,传出去像什么话?
再说,依照古代人的迷信程度,林茉也挺害怕的。
万一谢沉以后遇到什么倒霉事,赖在她身上怎么办?
说是因为沾了她的血才走了霉运,这个锅她可背不起。
谢沉却没有松手。
他看着林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开口道:
“女子月潮,是天地自然,人间繁育之道。这事并不羞耻,反而很神圣。我身为你的夫君,帮你做这些,是应该的。”
林茉微微一愣。
她躺在床上,看着谢沉那张认真得过分的脸,忽然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自己一个接受了现代义务教育、从小被教导男女平等、自认为思想开明的新时代女性。
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古代纸片人教育了。
林茉这才意识到,自己比谢沉还封建。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愣愣地看着谢沉,什么也说不出来。
谢沉在她愣神的间隙,已经拿起了那条月事带。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比划了几下,研究清楚了系带的位置和用法。
他动作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军机要务。
谢沉刚想去给林茉解裙子,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钻了进来。
“主人……”
大福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圆圆的眼睛在林茉脸上转了一圈,
“你还疼不疼?要不要我去给你煮红糖水?你不是说红糖姜茶管用,我这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谢沉的手正放在林茉的裙带上。
谢沉的反应极快,他猛地侧身,将林茉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然后抬起头,凶巴巴地瞪向大福。
那眼神像是一头护食的狼,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没规矩!”
谢沉冷声呵斥道,
“不经传唤就擅自闯入,该当何罪?!”
大福懵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谢沉那张黑透了的脸,又看了看被谢沉挡得严严实实的林茉。
然后“哼”了一声,声音又短又促,带着满满的不服气。
扭头就走,帘子也被他甩得摆动几下。
林茉连忙拉住谢沉的袖子,小声道:
“殿下,大福也是关心我,你别跟他计较。”
谢沉闻言,心里那股酸劲儿又翻上来了。
他一边给林茉解裙子,一边抱怨道:
“你太惯着他了。一个奴才,没规没矩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不是奴才,”
林茉小声嘟囔,“他是我的……”
她忍了忍,把“猫”字咽了回去,解释道:
“他是我的亲人。”
谢沉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哦”了一声,那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林茉明显感觉到他的动作比方才重了几分。
虽然还是在小心翼翼地避免弄疼她,但那股子赌气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林茉不吱声了。
她躺在床上,身体微微僵硬,任由谢沉给自己戴月事带、换新裙子。
她的目光盯着头顶的帐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连耳朵尖都烧得厉害。
谢沉毕竟也是第一次干这种活计。
他动作虽略微生疏,系带子的时候还多绕了一圈,但还算利落。
手指偶尔碰到林茉的肌肤,微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终于换好了。
谢沉直起身,将换下来的脏裙子团成一团丢在旁边的盆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茉,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扬声唤道,
“来人去请许太医。”
林茉一听“许太医”三个字,脑子里立刻想起昨日那个说话没羞没臊的老头子。
要是让他来给自己看痛经,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让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话来。
“别别别!”
她连忙拦住谢沉,一把抓住谢沉的手腕。
“殿下,我没有大碍,真的。多喝些热水就好了。”
谢沉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到底没有坚持。
“那就灌汤婆子来,再去煮一碗阿胶红枣羹,多放红糖和阿胶。”
宫人应声去了。
不多时,汤婆子先送了进来。
谢沉接过来,用手试了试温度,才塞进被窝里,放在林茉的小腹处。
那热意透过衣衫渗进来,暖融融的,林茉小腹那股坠胀的疼痛果然缓解了许多。
她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大福端羹来时,阿胶红枣羹的香气先飘了进来。
他端着托盘,扭着圆滚滚的身子走过来,看见谢沉坐在床边,便放慢了脚步。
他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退后两步。
趁着谢沉转身去拿碗的间隙,飞快地对着谢沉的背影翻了好几个大白眼。
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十足十的猫相。
林茉正好看见,连忙瞪了他一眼。
大福瘪瘪嘴,缩了缩脖子,转身溜了出去,脚步轻得没动静。
谢沉端着碗转回来,没有察觉。
他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勺羹,吹了吹,送到林茉嘴边。
林茉下意识想伸手去接碗。
“殿下,我自己喝就可以了。”
谢沉没有给她。
“先前我受伤生病的时候,卿卿也是这般照顾我的。”
林茉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只好张嘴,将那勺羹含进嘴里。
红枣的甜和阿胶的醇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都熨帖了。
谢沉一勺一勺地喂她。
他喂得很认真,每一勺都要先吹一吹,用唇试一下温度,才送到林茉嘴边。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勺子碰碗沿的轻响。
一碗羹见了底,谢沉将空碗放在一旁,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再忍几日。”他忽然开口。
林茉眨了眨眼:“忍什么?”
谢沉将帕子放下,看着她。
“今日我已经和父皇商量好了,要出宫回府居住。”
林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陛下答应了?”
谢沉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去,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算是吧。”
谢沉语气淡淡地说道。
“成年皇子本来就没有一直住在宫里的道理。再说……”
他停滞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五弟刚刚出了事情,父皇心里正烦着,对我自然是眼不见为净。”
林茉听罢,心里却翻涌起另一层滋味。
她想起原书里那些情节,想起谢沉和皇帝之间那些剑拔弩张的场面。
其实,林茉一直觉得皇帝心里对谢沉是有父子情分的。
否则一个造反过的皇子,怎么可能还好好地活着,还能出宫回府?
古往今来,能有几个?
她正出神,谢沉忽然不说话了。
林茉回过神来,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那目光有些奇怪,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试探。
谢沉见林茉回了神,忽然又开口道,
“听说,父皇已经给五弟和陈家三姑娘许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