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垂下眼,拱手道:
“儿臣谨遵父皇圣意。”
然后他弯下膝盖,拉了拉还跪在地上的林茉。
林茉会意,又磕了个头,两人一同跪安,退出了勤政殿。
殿门外,大福正百无聊赖地等着。
王儒把他叫到一边,耳提面命了好一通。
要说大太监王儒对自己这个干儿子的感情,就如同水浒传里面的高太尉对高衙内。
虽然知道他不成器还爱捅娄子,却也总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他收拾烂摊子。
不过近来,这个干儿子倒是安分了许多,也聪明了不少。
不再像从前那样仗势欺人,反而眼神里面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大概是学会守拙了。
可王儒对他还是不太放心。
这会子,他又拉着大福的手,压低声音叮嘱:
“你到了二皇子府上,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遇事不决就派人往宫中给我报信,记住了没有?”
大福瞪大眼睛,连连点头。
那模样蠢萌可爱,让素来铁石心肠的王儒也忍不住伸手捏了把他的脸蛋。
“臭小子,还怪有福的。”
大福听了,嘿嘿乐了两声。
这时,勤政殿的门开了。
谢沉带着林茉走出来。
大福连忙收起脸上的笑,规规矩矩地跟上去。
林茉下台阶的时候,姿势有些古怪。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腿微微发软,尤其是下台阶的时候,大腿根酸得厉害,只能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挪。
谢沉走在她身旁,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稳稳地托着她。
林茉怕被人看见了不好看,小声说:
“殿下,我自己走就行。”
谢沉却没有松手。
他低下头,凑在她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
“昨夜卿卿骑术不佳,不懂运劲才会如此。看来咱们以后还要多多磨练才行。”
林茉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往下走,腿更软了。
谢沉在后面笑出了声,几步追上来,重新扶住她。
这一次他没有再松手,一直扶着她走完那长长的台阶。
大福跟在后面,圆滚滚的身子努力保持着得体的步伐。
他看见自家主人那副别扭的样子,又看见谢沉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心里哼了一声,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马车已经备好,停在宫门前。
那是一辆黑漆平顶马车,车厢宽大,帘幕厚重,外面看着朴素,里面却铺着柔软的垫褥,熏着淡淡的沉水香。
谢沉先上了马车,然后转过身,朝林茉伸出手。
林茉扶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踩上车辕。
腿一软,险些没站稳,谢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车厢里。她跌坐在软垫上,松了口气。
大福也想跟着上去,却被谢沉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你坐后面的车。”谢沉淡淡道。
大福张了张嘴,看向林茉。
林茉冲他微微点头,他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是”,转身往后面的马车走去。
谢沉放下车帘,在林茉身边坐下。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离开了皇宫。
林茉靠在车壁上,透过帘幕的缝隙看着外面。
长街热闹,两侧的店铺生意红火,行人步履匆匆。
林茉忽然有些恍惚。
来到这个世界好几个月了,禁宫的院墙,澜雪宫的殿宇,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如今终于出来了,她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谢沉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身边。
“卿卿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林茉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好久没看过外面的街景了。”
谢沉坐在她对面,伸手将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低声道,“先歇会吧,以后再带你出去玩。”
林茉“嗯”了一声,放下车帘,安安稳稳地靠在他肩上。
马车晃晃悠悠,她的眼皮渐渐沉了下来,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
谢沉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卿卿,我们到了。”
林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谢沉先下了马车,然后转过身,朝林茉张开双臂。
林茉扶着车辕,刚要自己往下跳,他已经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抱了下来。
她的脚刚落地,就看见一名相貌平平的侍卫走上前来。
那人穿着普通的侍卫服,面容普通,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他走到林茉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属下秋河,见过菀姑娘。”
谢沉介绍道:“这是侍卫秋河,以后负责保护你。”
林茉想起,这应该就是原书中男主最亲近信任的表弟沈曜了。
啧,挺帅一小伙,整天戴着人皮面具伪装大众脸,怪不容易的。
她盯着沈曜看了几秒,然后微微一笑,说道:“妾身有劳秋侍卫了。”
沈曜愣了愣。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笑容温和的女子,心里大为震惊。
自己以前登门拜访表兄的时候,这侍妾可从来没这般客气过。
那时他还是沈氏贵公子,这侍妾尚且不放在眼里,眼皮都不抬一下,傲慢得很。
如今他伪装成侍卫,她倒是客客气气的。
真是奇怪。
沈曜压下心中的疑惑,垂首道:“姑娘客气了。”
谢沉拉着林茉的手,转身往府门走去。
府门前,管家带着一众下人早就恭候多时。
那些人一见到谢沉,眼眶都红了,有人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
谢沉被幽禁的这几个月,府里的人散的散、逃的逃。
能留下来的都是忠心耿耿的老人。
如今终于把主子盼回来了,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
谢沉上前,扶起跪在最前面的老管家。
孙管家的声音发颤,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
“殿下可算回来了。这府邸荒废了半年,昨日老奴才同人打扫完毕。”
谢沉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
“辛苦了。刘嬷嬷呢?”
孙管家连忙抹去眼泪,回道:
“老奴新得了孙儿,她正在家照料儿媳呢。一听说殿下回来了,高兴得不行,明日老奴就派人把她接过来。”
林茉想起,原文中谢沉有个很忠心的乳母刘氏。
想必就是谢沉口中的刘嬷嬷了。
谢沉听罢,笑了笑,道了句“恭喜”,又吩咐道:
“来人,赏。让刘嬷嬷在家照顾孙子,先不必着急回来。”
孙管家连忙谢恩,在前面引路。
林茉跟随谢沉一路行至主院,越走越惊讶。
这宅子漂亮极了。
阔气,却不张扬;精致,却不俗气。
比电视剧里面的造景都好看。
入门便是一道青石甬道,两侧种着翠竹,
甬道尽头是一座小小的石拱桥,桥下是一汪清澈的池塘,
几尾锦鲤悠闲地游着,水面上浮着几片圆圆的莲叶。
过了桥,便是一片开阔的庭院,院中种着几株高大的玉兰树。
再往里走,便是一进进的院落,回廊曲折,雕梁画栋,却不显奢靡,反而处处透着雅致。
林茉看得目不暇接。
这宅子比电视剧里那些精心搭建的布景还要好看,一步一景,处处是画。
宫里头虽然华丽,却处处是规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里却不同,清幽自在,像是世外桃源。
她不敢想象,住在这里得有多快活。
大福显然也很喜欢这里。
他跟在林茉身后,圆脑袋转来转去,东张西望,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趁着谢沉和孙管家说话的间隙,他偷偷拉了拉林茉的袖子,指着池塘里的锦鲤,悄悄比划道:
“主人你看,好大的鱼!有这么多呢!”
林茉被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得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只能偷偷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收敛些。
一人一猫误闯天家,着实见了一番世面。
等到了谢沉的院子,孙管家停下脚步,躬身道:
“殿下,热水已经备好,要现在安排更衣吗?”
谢沉点点头:“先更衣。”
孙管家应了一声,吩咐人去准备。
林茉跟着谢沉走进卧房,
我滴个乖乖,
映入眼帘的,真是好大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