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治听了这个消息,面上不动声色,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又飞快地舒展开。
恢复成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
谢沉则当即跪下,声音清朗地高声说道:
“恭喜父皇!父皇正值盛年,再得子嗣,后继有福,实乃我朝祥瑞之兆!儿臣由衷为父皇感到高兴!”
谢怀喜笑颜开,看着难得懂事的谢沉,点了点头:
“沉儿,你又要多一个弟妹了。”
他说完,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带着几分怀念,
“朕记得…你母后生前最喜欢孩子。改日去她陵寝前,替朕上柱香。”
谢怀再次当着众人的面展现了自己惦念旧人的姿态。
朝臣们虽心思各异,却也一道恭贺起来。
谢沉笑着点头答应,话锋一转,又道: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仅仅是宫中喜事,更是天下喜事。父皇何不广施恩德,大赦天下,好为余婕妤腹中皇嗣积福呢?”
谢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好!好!朕这就颁旨,大赦天下!凡非谋逆、杀人重案者,一律赦免;轻罪囚徒,尽数放归。愿以此恩,让天下百姓同沾喜气,阖家安乐!”
谢沉目的得逞,带头谢恩:
“陛下圣明!”
他再起身时,恰好与谢治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人对视一瞬,谢沉微微勾起嘴角,谢治眼神发冷,面无表情。
赵尚书跪在地上,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庆幸自己方才弹劾二皇子的话没说出口。
散朝后,谢沉慢悠悠地走着,步伐轻快,心情似乎很好。
谢治冷不丁地走在了他身边,目不斜视地说道:
“皇兄真是好手段。”
谢沉闻言,也不看他,轻笑道:
“五弟谬赞。我的手段,远不及你。”
谢治冷笑一声,讥讽道:
“皇兄谦虚了。你应该是一早就知道余婕妤有孕,才故意提前将菀氏夫妇接进京的吧。”
后宫是非多,许多嫔妃有孕也是等胎坐稳了才禀告皇帝。
所以谢治以为谢沉是在皇宫安插了眼线。
他根本没有想到,余婕妤竟就是谢沉安排给皇帝的人。
谢沉听罢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我可没五弟算计这么多。此番不过是碰巧赶上父皇大喜。怎么,这样的喜事,五弟难道不高兴吗?”
谢治被噎了一下。
他的确很不高兴。
原本以为只要除了谢沉就可以稳居储位,没想到谢沉未除,又出来一个还未落地的竞争者。
余婕妤盛眷正浓,看父皇今日高兴的模样,对她腹中皇嗣也甚为期待。
如今自己因为陈姝的事情让父皇不满意,母后也逐渐失宠,一个多月都没能侍寝。
这让谢治如何不焦虑?
谢治冷哼一声,止步盯着谢沉,低声道:
“皇兄好生伶牙俐齿,就是靠这副嘴皮子收买人心的吗?”
谢沉知道他指的是林茉。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谢治。
目光平静而淡然,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当然不止是这些。最重要的还是榻上功夫。关于这一点,她可是对我欲罢不能啊。”
谢沉说完,趾高气昂地转身离去。
谢治站在原地,温润的神情一点一点地破碎开来。
他看着谢沉远去的背影,手指攥紧,咯吱咯吱作响。
林茉快到晌午才起床梳洗。
她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一遍。
对着铜镜照了照,看见自己脖子上的痕迹,叹了口气,挑了件高领的襦裙穿上。
梳洗过后,她打算去院子里面溜达溜达,松乏一下自己酸痛的筋骨。
她走到门前,伸手拉开门,
“啊!”
林茉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
沈曜像一根电线杆一样杵在院子里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不知道从那里站了多久,这样艳阳高照的天气,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可眼睛已经一眨不眨,直直地看着林茉。
林茉躲他还来不及,此刻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就要关门。
沈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一只手抵住门板,令林茉根本推不动。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林茉,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抱歉。”
林茉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啊”了一声,问沈曜:
“你说什么?”
沈曜垂下眼眸,避开她的视线。
他的声音很低,很别扭,像是在说一句他根本不愿意说的话。
“…抱歉…那日……我不该对你态度那么差。”
林茉彻底懵了。
她指了指自己,问沈曜:
“天啊,你是在给我道歉吗?”
沈曜点头,“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又带着几分像是被逼无奈的顺从。
林茉眨着眼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面很滑稽。
沈曜想起谢沉的命令,沉默了片刻。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嘴唇又动了动,才挤出这两个字。
“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