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见状,连忙也放下筷子,跟了上去。
她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脚步轻轻的,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卧房的门虚掩着,林茉侧身进去,就看见谢沉正坐在妆台前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那妆台还是昨日谢沉给林茉简单布置的,上面摆着一面小小的铜镜,几盒润肤脂、梳子和几根簪子。
此刻他自己正对着那面铜镜,微微侧着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铜镜中的容颜。
谢沉摸了摸自己干燥的脸颊,抬起手打开白瓷盒,用指尖蘸了一点林茉平常用的润肤脂。
白色的膏体在指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膏体涂抹在自己脸上,从颧骨到下颌,从下颌到耳后,动作轻柔而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涂抹完了,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对效果不太满意。
林茉站在谢沉身后,忍住笑,猛得一下凑上去搂住了他的腰。
她的下巴搁在谢沉肩窝上,歪着头看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甜意。
“被我抓到了,你在干什么呢?!”
谢沉从镜中看了她一眼,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放下手中的润肤脂,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委屈。
“我这个只知道围着锅台转的黄脸郎,为了不被夫人赶下堂,得好好保养一番才行。”
林茉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
她伸出手,捏了捏谢沉的脸颊,触感滑腻腻的,还沾着没抹匀的润肤脂。
凑近了些,看着镜中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脸,柔声安慰道:
“胡说八道,什么黄脸郎啊……明明是我性张力满满的好夫君。”
话一出口,林茉就觉得有些不妥。
谢沉却怔了一瞬。
随即,那双凤眸骤然亮了起来,像是黑夜中被点燃的两盏灯,光焰灼灼,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狂喜。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搂住林茉的小腰,将她拉到身前,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卿卿,你方才唤我什么?!”
林茉脸红得像云霞,垂下眼不敢看他,想要找补已经晚了。
谢沉兴奋得不行,哪里肯放过她,捧着她的脸就连着亲了好几口,亲得又急又密,像是怕林茉反悔似的。
亲完了以后,他还不知足,对着林茉追问道:
“卿卿,性张力是什么东西?”
林茉被他亲得晕头转向,随口应付道:
“就是……夸你有诱惑力。”
谢沉挑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暧昧道
“是吗?那我每回勾引卿卿的时候,卿卿为什么要躲我?”
林茉被他问得一噎,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谢沉的胸口,说道:
“殿下,不是我要躲你,是你太过黏人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不能每天总围着我转啊,你得想办法夺回属于你的一切才行!”
谢沉闻言,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看着林茉,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卿卿说得对。我是得想办法卷土重来,再不能让卿卿陪我吃苦。”
林茉见他听进去了,心中一喜,连忙从包袱里翻出两罐从京城带来的顶级茉莉雪芽。
那茶罐是白瓷的,上面绘着淡青色的山水纹样,封口处还贴着红色的签纸,看起来十分高级。
林茉将茶罐递给谢沉,交代道:
“你看,咱们初来乍到,在人家的地盘上生存,总要去客套一番。这是最好的茉莉雪芽,你送去南寨给女首领姬霜,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谢沉接过茶罐,垂眸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林茉,忽然撒娇一般地说道:
“我一个人去会说错话,还得卿卿陪我一起。”
林茉想了想,觉得也是。
谢沉这人,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威风凛凛。
可在这种人情世故的小事上,他确实不太在行。
于是点了点头,去更衣梳妆。
最后两个人都收拾得齐齐整整,一同出了门。
南寨坐落在半山腰上,依山势而建,寨墙高耸,寨门宽阔,门前站着两排女兵,个个身姿挺拔,甲胄鲜明。
林茉跟着谢沉往里走,一路上看见不少女兵在校场上操练。
有的在练刀枪,有的在练弓箭,有的在徒手搏击。
那些姑娘们身手利落,招式凌厉,英姿飒爽得不像话。
林茉看得双眼冒光,满心羡慕。
她从小就有先心病,不能剧烈运动,体育课永远坐在一旁当观众。
所以林茉最羡慕的就是那些跑得快、跳得高、浑身充满了力量和活力的女孩子。
如今看见这些女兵,她简直移不开眼睛。
恨不得上去跟人家握个手、合个影。
林茉想起原书中的情节,最后就是这些南寨的女将军们,领着兵马,陪着谢沉一路北上,杀回京城,逼宫夺位。
那些荡气回肠的战争场面,那些金戈铁马的厮杀,都是这些姑娘们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林茉心里对她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个人跟随侍卫来到主寨,通传过后,走了进去。
主寨比外面看着更加宽敞,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虎皮座椅,椅背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女首领姬霜正坐在那张椅子上,姿态慵懒而威严,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劲装,腰间束着金丝软甲,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身高七尺的男子,正低眉顺眼地给她捏肩捶背。
那男子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容貌清俊,气质儒雅,一双修长的手在姬霜肩上不轻不重地按着,动作娴熟而温柔。
沈曜耷拉着脸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巴巴的,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手里还捧着一盏茶,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喝,就那么捧着,像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大厅中央,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女正在练习投壶。
她身姿轻盈,动作利落。她手里的箭矢一根接一根地投出去,根根命中壶口,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她
投完一壶,又让人添上,玩得不亦乐乎。
那是姬霜的女儿,南寨的少主,姬浸。
谢沉和林茉并排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给姬霜行礼问安。
“晚辈拜见姬首领。”
林茉也福了福身,将手中的两罐茉莉雪芽奉上,轻声道: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首领笑纳。”
姬霜见状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的男子去接。
那男子笑嘻嘻地走上前,接过茶罐,上下打量了谢沉一眼,又看了看林茉,笑着开口道:
“阿霜,这就是我常给你说的那个侄儿。你看看,是不是一表人才?”
林茉闻言,便知这男子是谢沉的舅父沈德。
原书中作者很少描写沈德的外貌,只说他武艺高超,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林茉一直以为沈德是一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中年武将,满手老茧,一脸横肉,嗓门大得像打雷。
可眼前这个人,身形修长,面如冠玉,眉目间和谢沉生得极像,尤其是那双凤眸,幽深而清冷,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
他的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下颌线条利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竿修竹,风姿绰约。
活脱脱一个中年版本的谢沉。
林茉看得愣了一瞬,心中暗暗感慨。
果然是外甥像舅啊,古人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