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
林茉顶着风跌跌撞撞走在小路上,纸伞被吹得东倒西歪,裙摆糊满了泥水。
她的鞋也湿透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仿佛回到了五岁那年,被养父母抛弃之后,疯狂寻找回家路的情景。
雨点砸在脸上生疼,林茉顾不上擦,一边往前走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谢沉——!谢沉——!”
没有人回应。
只有哗哗的雨声和远处沉闷的雷声,掩盖了林茉用尽全力呼喊出的声音。
林茉有些绝望,心里怦怦直跳,像揣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心想,谢沉总不能因为昨日被大福说了两句就离家出走了吧?
谢沉的心理绝对不会这么脆弱的,他指定是出什么事了才不回家。
会不会是被人认出来了?
会不会是朝廷派的人追来了?
会不会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山贼强盗……
林茉越想越慌,脚步越来越快。
她想着自己若是再找不到人,就去南寨找沈曜父子一块帮自己找。
那个沈曜虽然嘴巴毒,但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林茉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脚下的泥路越来越滑,雨水模糊了视线。
忽然,她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处洼地,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去,“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纸伞脱手而出,被风卷着翻了几滚,像一片无根的落叶,转眼就飘远了。
膝盖和手掌都蹭破了皮,泥水渗进伤口里,火辣辣地疼。
林茉趴在泥地里,雨水浇在背上,又冷又沉,一时竟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对面两个行人看见了她,快速跑了过来。
两把伞同时遮到了林茉的头顶。
“哎哟!这不是隔壁的小娘子吗?”
一道洪亮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林茉抬起头,雨水混着泥糊了一脸,她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这两个撑伞的人。
正是隔壁的李氏夫妇。
李叔她早上见过,是个面善的中年大叔。
李婶则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生得高大威猛,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个能干的。
李婶认出了林茉,连忙弯下腰去扶她,一边扶一边心疼地嚷嚷:
“我的天爷啊,你这个鬼天气还出门干什么?你看看你,长得这么单薄,就不怕被风刮跑吗?!”
林茉被扶了起来,膝盖上的泥水顺着小腿往下淌,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红着眼睛,声音发着抖,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崩溃得说道:
“李婶,我的夫君丢了……我这是出来找他……”
李婶闻言,眉头一竖,怒道:
“他这是跑到哪里去鬼混了?让你这么不省心!来,你先别管他了,你看你摔的,婶子背你回去。”
说罢,她便把手里的伞塞给丈夫,撸起袖子,弯下腰,就要把林茉拎起来扛到背上。
李婶屠户出身,力气大得很,一只手就能提起半扇猪,扛个林茉跟玩儿似的。
林茉急得不行,刚要挣扎,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却还是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卿卿——!”
林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去。
雨幕中,一个人影正朝这边快步跑来。
他浑身湿透,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谢沉手里拿着一个大鱼篓,就那么站在雨中,满眼震惊地看着林茉。
谢沉。是谢沉。
林茉怔了一瞬。
然后她猛地挣脱李婶的手,冲上去,抡起拳头就朝谢沉胸口捶了两拳。
声音邦邦的,一点都不含糊。
“你这个坏蛋!你跑去哪里了不回家!”
林茉的声音撕心裂肺,混着雨水和哭声,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在嘶吼,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着急!我还以为你又出什么事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一边哭一边打,拳拳到肉,雨水和泪水糊了一脸。
谢沉被她打得愣住了,怔了一瞬,随后扔下手中的鱼篓,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