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听见谢沉如此问,瞳孔微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腹中的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轻轻地动了动。
像是一条小鱼在水里摆了一下尾巴,微弱却真实。
林茉很想答应。那个“好”字就堵在喉咙口,舌尖已经抵住了上颚,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想要和谢沉成婚,想要做他的太子妃,想要做他的皇后,想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生同衾死同穴。
她想要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想要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能看见谢沉,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之前最后一个看见的也是他。
她想要生下自己和谢沉的宝宝,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挤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可那个“好”字被林茉生生咽了回去,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声音轻轻的说道:
“我想再考虑一下。”
谢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眸中闪过一丝失落,那失落很快,像流星划过夜空,一闪而逝,可林茉还是看见了。
她看见他眼底的光暗了一瞬,看见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下,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谢沉他很快掩饰掉了,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柔而妥帖,像一张被熨烫平整的丝绸,没有一丝褶皱。
他伸出手,搂紧林茉,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没有半分不满和怨怼。
“好。不管茉茉考虑多久,我都会等。”
林茉被动地窝在谢沉怀抱里面,心绪恍惚,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风里飘来飘去,找不到可以降落的地方。
下午,谢沉又要去和朝臣们商议如何处置逆贼陈氏和逆王谢治。
大福终于有功夫和林茉告状。
他抱着小糯,一溜烟儿跑进寝殿,圆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慨,把在皇帝寝殿外偷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茉。
皇帝要给谢沉赐婚,娶张相的长女当太子妃,连圣旨都下了,礼部已经开始准备了。
大福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小糯被他颠得喵喵叫,尾巴在空中划来划去。
怎料林茉听完以后,反应并不激烈。
她没有惊呼,没有落泪,只是坐在窗前,神情十分落寞。
大福见状,愣住他等了半天,见林茉不说话,急得直跺脚,圆脸上的肉都在颤。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林茉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福,谢沉说,他想要和我成婚。”
大福闻言瞪圆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的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惊喜,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好!这是好事啊!主人,正好你肚肚里面怀了谢沉的小宝宝,和他成婚以后,你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林茉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没有看大福。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
“那张姑娘该怎么办?陛下已经给她和谢沉赐了婚。”
大福闻言,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理直气壮道:
“她怎么样我才不管呢。只要主人你幸福就够了。还管别人做什么?”
林茉闻言,既心酸又感动。
她知道大福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她好,在他的小猫咪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没有那些人情世故和道德枷锁。
主人就是主人,主人幸福就是最大的事,别的都不重要。可林茉做不到。
她心里面始终惶恐又愧疚,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窃取别人幸福的小偷。
林茉心里面乱得很,像一团被猫咪玩过的毛线,解不开,理还乱,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大福看出了她的为难,圆脸上的愤慨褪去了,换上了一副认真而郑重的表情。
他放下怀里的小糯,蹲下敦实的身子,仰着头看着林茉,圆眼睛里映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
“主人,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大福都会支持你。反正大福永远都是主人的小猫,无论主人去哪都要跟着。”
小糯听见这话,也仰起脑袋,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喵喵地附和了两声,尾巴尖翘得高高的,像是在说“我也是我也是”。
林茉感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弯下腰,伸出手臂,将大福和小糯一起搂进怀里。
大福的圆脸贴着她的肩膀,小糯的毛蹭着她的下巴,在午后的阳光里抱成了一团。
傍晚时分,林茉趁着谢沉未归,独自一人坐在寝殿的书案前。
她屏退了所有宫女,关上门窗,只留下一盏孤灯。
烛火摇曳,光影婆娑,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从袖中取出那个从百家衣暗兜里找到的油纸包,油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都起了毛,上面的折痕深得像刀刻的。
林茉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发颤,一层一层地揭开油纸。
里面是一封信。
纸张虽泛黄,但字迹依旧清晰,墨色深沉,一看便知使用的是上好的墨汁,历经多年而不褪色。
纸页的边缘有些卷曲,折痕处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
林茉穿来这些时日,日日与笔墨账本打交道,已经能辨认出古代的字体,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她也能勉强读懂文言文的含义,更何况原主用的是半白话文,读起来并不算吃力。
林茉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展开,铺在桌面上,低下头,借着烛火的光亮看了起来。
第一句话就让她愣住了。
工整娟秀的簪花小楷,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像是练字帖一般认真。
可那内容,却与字体大相径庭。
“老天爷你个王八蛋,姑奶奶操你祖宗十八代!”
林茉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这句话,粗俗得不像话,像是从骂街的泼妇嘴里吐出来的,和那工整娟秀的字迹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她几乎能想象出原主写下这句话时的模样,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穿着精致的绸衫,梳着整齐的发髻,像个瓷娃娃一般坐在书案前,却咬着牙、瞪着眼、满脸愤恨地写下这样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