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医院。韩流抱着黄玲直接走进内科诊室。
这个时间,诊室刚开门,病人还不多。一个护士正在整理病历,看到韩流抱着个人进来,连忙迎上来:“韩团长?这是……”
“发烧,很高。”韩流言简意赅。
护士看了一眼黄玲的状态:“快,放诊床上!”
诊室里只有一张诊床,韩流小心翼翼地把黄玲放上去。刚放下,诊室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走了进来。
是戴丽华。
她今天值早班,刚换好衣服准备接诊。一进门,就看到了诊床边的韩流,以及躺在床上的黄玲。
戴丽华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韩流抬头看见她,点了点头:“戴医生。”
戴丽华强迫自己恢复专业态度,快步走过来:“黄玲同志怎么了?”
“发高烧,意识有些模糊。”韩流说。
戴丽华走到诊床边,先用手背试了试黄玲额头的温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么烫!”
她拿起听诊器:“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清楚,我今早回家发现的。”韩流说,“昨晚她做完手术回家,可能太累了,或者着凉了。”
戴丽华的手微微一顿。她当然知道昨晚的事——张金礼副部长主动脉夹层手术,黄玲主刀,成功了,爸爸回家说了。
她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将听诊器贴在黄玲胸前。肺部呼吸音有些粗,但没有明显的湿啰音。心跳很快,这是高热引起的。
“咳嗽吗?”她问。
韩流看向黄玲。黄玲费力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不咳……就是头疼……浑身疼……”
戴丽华又检查了她的咽喉,用压舌板压着看了看:“咽喉充血,扁桃体二度肿大。”
她收起听诊器,对护士说:“测体温,量血压。”
护士拿来体温计,甩了甩,递给黄玲。黄玲接过,想自己夹在腋下,但手抖得厉害,体温计差点掉地上。
韩流伸手接过体温计:“我来。”
他轻轻解开黄玲外套的扣子,把体温计夹在她腋下。动作很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戴丽华站在一旁看着,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听诊器。
五分钟后,取出体温计。戴丽华接过来一看,眉头皱得更紧:“39度8。”
护士那边也报出了血压:“90/60,偏低。”
“高热导致血管扩张,血压偏低是正常的。”戴丽华说着,在病历上快速写着,“但这么高的体温必须尽快降下来,否则可能引起热性惊厥。”
她抬头看向韩流:“建议住院输液,用抗生素和退烧药。她这个情况,像是急性扁桃体炎引起的脓毒血症前期症状。”
韩流点头:“听您的,住院。”
戴丽华开了处方,递给护士:“先肌注一针安痛定退烧,然后安排病房输液。用青霉素,皮试。”
护士接过处方,快步去准备了。
戴丽华这才看向韩流,语气尽量保持专业:“韩团长,黄玲同志昨晚刚经历了一台大手术,体力消耗极大,免疫力下降,很容易感染。这次发烧可能跟过度劳累有关,你们家属要注意,让她好好休息。”
“我知道了。”韩流点头,“谢谢戴医生。”
他的态度礼貌而疏离。
戴丽华心里一阵发涩。她想起以前,韩流虽然对她也不算热络,但至少会多聊几句。现在……都是黄玲那次守着韩流面揭发自己冒领功劳,韩流才会这样。
护士拿着注射器过来了:“黄玲同志,打一针退烧药。”
黄玲迷迷糊糊地点头。护士撩起她的衣袖,消毒,进针。
针扎进去的瞬间,黄玲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韩流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马上就好。”他说。
黄玲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针头的刺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能感觉到韩流手掌的温度和力道。
戴丽华别开了视线。
打完针,护士说:“病房安排好了,在三楼内科三病房。韩团长,您抱黄玲同志过去吧,我带路。”
韩流再次弯腰,把黄玲抱起来。
这一次,黄玲没有再抗拒。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而且刚才那一针下去,她感觉更晕了。
她靠在韩流怀里,闭上眼睛。
戴丽华跟了出去,看着韩流抱着黄玲走出诊室,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支钢笔都快要让她握断了。
韩流把黄玲抱到了三楼病房,又把黄玲放在病床上。护士很快推着输液架过来,挂上药瓶,给黄玲扎针。
黄玲的血管很细,护士扎了两针才成功。黄玲疼得眉头紧皱。
韩流站在床边,看着那细细的针头扎进她手背的血管里,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好了。”护士调节好滴速,“这瓶是青霉素,先皮试过了。这瓶输完还有一瓶葡萄糖补充能量。黄玲同志,您好好休息,有事让韩团长找我。”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这是个双人间,但另一张床空着。窗子开着,晨风吹进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黄玲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退烧针开始起作用,她感觉舒服了一些,但还是很累。
韩流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问:“昨天手术完,是不是没休息好?”
黄玲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可能吧。”
“也是着凉了。”韩流说,“昨晚你出汗了,可能吹了风。”
黄玲没说话。她确实记得昨晚回家后,觉得浑身黏腻难受,用冷水擦了擦身子。可能那时候就着凉了。
“以后注意点。”韩流的语气硬邦邦的,“身体是自己的,别不当回事。”
这话听起来像训斥,但黄玲听出了里面的关心。她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病床上投下一片光亮。
过了一会儿,黄玲轻声说:“你今天……不用回团部吗?”
“没事。”韩流说,“等你输完液,烧退了再说。”
“其实你不用陪我。”黄玲说,“有护士在,我没事的。”
韩流看了她一眼:“你烧得都说胡话了,还叫没事?”
黄玲一愣:“我说胡话了?我说什么了?”
韩流移开视线,没回答。
其实今早他抱她的时候,她确实迷迷糊糊说了些话。有叫“妈妈”的,有说“手术刀给我”的,还有一句含糊的“我不想死”。
这些话,韩流不想告诉她。
“没什么。”他说,“你睡会儿吧。”
黄玲确实困了。退烧药里有镇静成分,加上她本来就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韩流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睡颜。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也退了一些。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韩流忽然想起昨晚在医院,她说“等我出来”时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专注。
又想起她穿着那件吊带睡裙,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的腿。
他赶紧打住思绪,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医院的小花园,有几个病人在散步。远处能看到军区大院的楼房。
韩流点了一支烟,但想到这是在病房,又掐灭了。
他回头看了看黄玲。她睡得很沉,手背上的输液管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韩流走回床边,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个,他又坐回椅子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