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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做滑冰鞋

作者:铁英字数:4.7千字更新时间:2026-05-04 13:45:52
第114章 做滑冰鞋

第二天的雪小了点,又过了一会天放晴了。

韩流和黄玲吃完早饭,就出去扫院子里的雪。听到村西头的河面上,孩子们在滑冰的吵闹声。

韩流看看黄玲,突然说,“我们去河面滑冰咋样。”

黄玲摇摇头,“我不会滑。”

韩流看着她,“我教你。”

黄玲又说:“没有滑冰鞋。”

韩流直起身,“我会做。”

黄玲点头,两人扔下扫帚。韩流去了仓房。

仓房在老宅的东侧,一间矮趴趴的土坯房,堆着些杂物。

韩流推开木门,阳光从巴掌大的小窗照进来,能看见光线里浮动的灰尘。

黄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杂物堆里翻找。

“你确定会做?”她问。

韩流没回头,从墙角拖出一根四六方的木头,在手里掂了掂:“试试。”

“试试?”黄玲挑眉,“拿我当试验品?”

韩流这才回头看她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又冒出来:“摔不着你。”

他弯腰继续翻,又找出几根八号线、一把生锈的钳子、一盒钉子,还有一把手锯。东西齐了,他抱着往外走,经过黄玲身边时停了一下:“站这儿干什么?进去等着。”

黄玲没动,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忽然跟上去。

灶房里暖和。

韩奶奶正坐在灶台前烧火,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韩流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愣了一下:“这是要干啥?”

“做滑冰鞋。”韩流把东西放在地上。

“滑冰鞋?”韩奶奶凑过来看,“用木头做?”

“嗯。”

韩奶奶看了他两眼,又看看跟进来的黄玲,脸上露出那种“年轻人真能折腾”的笑,也不多问,继续烧她的火。

韩流蹲下身,把那根四六方木料立起来看了看,又抬头看黄玲。

“脚伸出来。”

黄玲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棉鞋,抬起一只脚。

韩流用手比了比鞋底的长度,从木料上量出差不多长的一段,拿起手锯,开始锯。

手锯在老木头上来回拉动,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木屑落在地上,细碎的黄白色。

黄玲站在旁边看着,看他蹲在那儿专注干活的样子。他穿着那件深绿色的绒衣,袖子撸到手肘。锯木头时肩背的肌肉微微绷紧,动作不紧不慢。

“在部队学过?”她问。

“嗯。”韩流没抬头,“工兵连那一套,啥都得会点。”

锯到一半,他停下来,换了个角度继续。

黄玲看着那块木头,忽然想起什么:“你胳膊还没好利索,别太用力。”

韩流动作停了瞬间,抬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一闪而过,然后他低下头继续锯,但嘴角那点弧度又明显了些。

“知道了。”他说。

韩奶奶在灶台那边听着,脸上笑意更深了,往灶里添了根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木头锯好了。两个黄玲鞋那么长的段,比鞋底略长一点。

韩流又拿起八号线,用钳子掐成四根差不多长的段。然后把线放在木头段下面,调整位置。

“得让它能卡住冰。”他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跟黄玲解释。

黄玲蹲下来,凑近了看。

两人的头挨得很近,能闻到木屑的味。

韩流用钉子把八号线固定在木头底面。四根线,两根纵向,像铁路双轨。他钉得很仔细,每颗钉子都敲实了,还用钳子把露出来的钉尖弯回去。又在两侧钉上打钉子,还有后脚跟也盯上。

“好了。”他直起身,把那块带线的木头四六方,翻过来看了看,递给黄玲,“试试合不合适。”

黄玲接过来,把自己的棉鞋踩上去比了比。木头大小正好。

韩流从她手里拿回去,拿起另一根木料开始锯第二块。

这次更快些。有了经验,他锯得顺手多了。

黄玲就蹲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钳子,递个钉子。灶房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暖意融融。韩奶奶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只剩他们两个。

第二块做好,韩流把两块并排放好,检查了一遍,然后抬头看黄玲。

“绳子呢?”

黄玲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忘了跟妈要绳子。

她正要起身,刘庆琴开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团旧棉线搓的绳子。

“给你。”她递给韩流,“够不够?”

韩流接过来看了看:“够了。”

刘庆琴看看地上那两双半成品的滑冰鞋,又看看蹲在一块的两个人,眼里有了笑意。她没多待,说要去老张家借个簸箕,转身又走了。

韩流开始绑绳子。

他把绳子穿过木头两侧钉的大钉子上,比着黄玲的棉鞋调整位置。绑得很仔细,每道结都拉紧,试了试松紧,又调整了一下。

“另一只脚。”他说。

黄玲抬起另一只脚。

韩流如法炮制,把第二块木头也绑好。然后他站起来,拎起自己那双,三下两下绑在自己脚上。

“走两步试试。”他说。

两人都站起来,在灶房里试着走了几步。

木底踩在泥土地上,走起来有点笨拙,但还算稳当。

黄玲低头看着自己脚上这两块绑着铁线的木头,捂嘴笑了。

韩流看着她。

“笑什么?”

“没什么。”黄玲抬起头,眼睛弯弯的,“就是觉得……挺新鲜的。”

她活了两辈子,头一回穿这种自制的滑冰鞋。前世小时候也滑过冰,但那是在室内冰场,穿的是正正经经的冰刀。现在这双木底铁线的玩意儿,粗糙得可爱。

韩流看着她那个笑,眼神软了一下。

“走吧。”他说,“去河面试试。”

两人走出灶房,穿过院子,出了院门。

村里的雪已经被踩实了,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响。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晃得人眯眼。

几个孩子从身边跑过,看见他们脚上绑的木头,都停下来看。

“叔叔做的滑冰鞋!”一个孩子问。

还有一个孩子蹲下摸了摸那木头底下的八号线:“这能滑吗?”

“能。”韩流说。

孩子们跟着他们往河边跑。

村西头的河面很宽,冬天结了厚厚的冰。远远就能听见孩子们的嬉闹声,还有木制滑冰鞋划过冰面的嗤嗤声,那是几个半大孩子。

韩流和黄玲走到河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

“我先试试。”韩流说着,迈上冰面。

他滑了两步,稳住身形,在冰上转了个圈。木底冰鞋在冰面上滑过,发出比铁冰刀更沉闷些的声音,但也算顺畅。

他滑回黄玲面前,伸出手。

“来。”

黄玲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把手放上去。

韩流握紧,带着她慢慢走上冰面。

第一脚踩上去,黄玲的身体晃了一下。冰比想象中滑,木底上的两根八号线,踩上去的触感和地面完全不同。

“稳住。”韩流的手紧紧握着她的,“重心往下,膝盖稍微弯一点。”

黄玲照做,试着滑了一步。

这一步差点让她摔倒,木底八号线滑冰鞋,往前冲得太快,身体后仰。

韩流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稳住。

“慢点。”他说,“刚开始都这样。”

黄玲喘了口气,稳住心神,重新调整重心。

这次好一点。她试着又滑了一步,往前滑出一小段,她晃了晃,但没倒。

韩流一直握着她的手,半揽着她,慢慢带着她往前滑。

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河两岸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蓝天里画出细细的线条。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打冰尜,鞭子甩得啪啪响。

黄玲渐渐找到了感觉。她试着松开韩流的手,自己滑了两步。

那两步滑得还算稳当。她心里喜出往外,又滑了一步,这一步用力太猛,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仰去。

韩流的手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她,把她拉回来。

黄玲撞进他怀里,心跳得厉害。

“没事吧?”他低头看她。

黄玲抬起头,脸被冷风吹得发红,眼睛却很亮。

“没事。”她说。

韩流看着她,没有立刻松手。

她就那么靠在他怀里,也没有立刻挣开。

两人就那样站在冰面上,阳光把影子拉长。

“叔叔!”一个孩子靠近,“你们咋不滑了?”

黄玲这才轻轻推开他,站直了身子。

韩流松开手,但还站在她旁边,随时准备再扶。

黄玲重新调整重心,慢慢滑起来。

这一次稳多了。她试着滑出几步,转弯,再滑回来。木底八号线冰鞋在冰面上留下浅浅的划痕,身体随着滑行微微起伏。

韩流跟在她旁边,不近不远,刚好能护住的距离。

“你看,我会了。”黄玲滑到他面前,眼睛弯弯的。

韩流看着她。

她脸上有运动后的红晕,眼睛里有难得的、毫无防备的喜悦。围巾松散了些,露出下巴和嘴唇,嘴角扬着。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刚醒过来那天,喉咙上带着勒痕,看他的眼神冷静得像陌生人。想起她蹲在河边捞鱼,头发被风吹乱。想起她在手术台上站了六个小时,下来时腿都软了。想起她在雪夜里反握住他的手。

“想什么呢?”黄玲见他出神,滑近了些。

韩流转开视线。

“没什么。”他说,“再练练,一会儿能滑快点了。”

黄玲没追问,继续练她的。

太阳渐渐升高,河面上的孩子越来越多。有认识韩流的,过来打招呼,还有几个成年人,喊“韩团长”,韩流点点头,目光却始终跟着那个穿着棉袄、绑着木底冰鞋的身影。

黄玲练得越来越好,能自己滑出老远再转回来。有一次她滑得太快,差点撞上一个打冰尜的小孩,韩流几步冲过去,一把把她拉开。

两人跌进河边的雪堆里,滚了一身的雪。

孩子们哈哈大笑。

黄玲躺在雪里,看着头顶蓝得透明的天,笑出声来。

韩流撑在她上方,看着她笑。

她的笑声很轻,但真真切切。

“笑什么?”他问。

黄玲止住笑,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雪末。

“笑我们两个。”她说,“摔成这样。”

韩流看着她,眼神深了。

他慢慢低下头。

黄玲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在离她嘴唇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手,把她头发上沾的雪末轻轻拂掉。

“起来吧。”他说,声音有些哑,“再躺下去该着凉了。”

他先站起来,然后伸手把她拉起来。

黄玲拍拍身上的雪,没看他。

两人继续滑。

但不知为什么,气氛变得不一样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下午三四点钟,太阳开始偏西,河面上的孩子渐渐少了。

韩流看看天色,对黄玲说:“回吧。”

黄玲点点头。

两人滑回岸边,解下脚上的木底冰鞋,拎在手里往回走。

孩子们已经跑远了,河面渐渐安静下来。夕阳把雪地染成淡淡的橘红色,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

走了一会儿,黄玲忽然开口。

“今天很开心。”

韩流侧过脸看她。

她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

“我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她说。

韩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这次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就那么握住了。

黄玲没挣开。

两人的影子在夕阳里交叠在一起。

走到院门口时,韩流松开手。

推开门,韩奶奶正站在院子里喂鸡,鸡冻的用一只腿站着。韩奶奶看见他们回来,笑眯眯的。

“滑够了?快进屋暖和暖和,饭快好了。”

两人进了屋,把滑冰鞋靠在墙边。

屋里暖烘烘的,灶上的锅冒着热气。

韩老爷子坐在炕上,看见他们进来,哼了一声:“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但眼里带着笑。

韩琪从里屋出来,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撇了撇,不是嫌弃,是那种“又来了”的表情。

晚饭时,韩奶奶问起滑冰的事。

黄玲简单说了说,说韩流做的冰鞋挺好用,说河面上人很多,说后来摔了一跤。

韩奶奶笑得眼睛眯起来:“摔了?摔哪儿了?疼不疼?”

“不疼,雪厚。”

韩流在旁边吃饭,没说话,但嘴角始终带着点弧度。

饭后,天黑了。

韩流出去给车加防冻液,黄玲帮韩奶奶收拾碗筷。

韩奶奶一边擦碗一边看她,看了好几眼。

“奶奶看什么呢?”黄玲问。

韩奶奶笑:“看你俩。”

黄玲没接话。

韩奶奶又说:“小流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心里有事也不往外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待你不一样。”

黄玲低头擦碗。

“以前那事儿,奶奶也知道。”韩奶奶叹了口气,“那时候小流不懂事,你也……唉,过去的不提了。现在这样挺好,真好。”

黄玲抬起眼看她。

韩奶奶眼里有慈爱,也有欣慰。

“奶奶。”黄玲开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韩奶奶拍拍她的手:“行了,奶奶就是高兴。你们好好处,比啥都强。”

晚上,黄玲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还有隔壁屋韩老爷子的咳嗽声。

她想起白天的事。

想起韩流做滑冰鞋时的专注,想起他在冰面上握着她的手,想起他俯下身时停在半路的那个吻,想起回来的路上他握住她的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院子里那两双靠在墙边的木底冰鞋上,照着那粗糙的木头、绑紧的绳子、磨得发亮的八号线。

罩着这个雪后初晴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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