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一刻,沈城市实验小学的操场上,二年级二班的体育课正在进行。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指挥学生们绕着操场跑圈。初春的阳光暖洋洋的,孩子们跑得满头大汗,笑声闹声混成一片。
林建枭跑在队伍中间,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平时身体一直不错。可今天跑了不到一圈,他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他放慢脚步,想停下来歇歇。
“林建枭,别停,跟上!”体育老师在后面喊。
他咬着牙又跑了几步,胸口越来越疼,他捂住胸口,眼前的操场开始旋转,同学们的背影变得模糊。
“老师……”他想喊,可声音变得非常小。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体育老师看见林建枭栽倒,整个人都懵了。他冲过去,孩子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就剩一丝丝。
“快!快去叫校医!打电话叫救护车!”
操场上乱成一团。
顾丽君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隔壁班的老师跑进来,喊道,“顾老师,快!你儿子出事了!晕倒在操场上。”
她看着那老师,手里的红笔掉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冲出办公室。
操场上围了一圈人。她挤进去,看见儿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嘴唇紫得像茄子。
“建枭!建枭!”她奔过去,抱起儿子,孩子软得像一团棉花,没有任何反应。
救护车还没到。
顾丽君的手在抖,抖得连儿子的脸都摸不准。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旁边老师的胳膊:“电话!打电话。”
她告诉着体育老师电话号码,打给总军区医院,林校森。
体育老师飞速跑到教学楼,拨通了林校森的电话,这时顾丽君也抱着孩子跑进来。体育老师拿着电话筒,顾丽君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爸!建枭出事了!在学校!快!救护车!”
林校森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接到电话的瞬间,手里的文件掉在了桌上。他来不及多想,抓起电话就打给了总军区医院急诊科。
“我是林校森,立刻派救护车去市实验小学!我孙子出事了!带上急救设备,快!”
放下电话,他冲出办公室。
急救车十五分钟后到达实验小学。
随车医生跳下来的时候,顾丽君已经抱着孩子等在门口。医生接过孩子,迅速检查,呼吸微弱,心率非常快,嘴唇紫,典型的缺氧表现。
“吸氧!建立静脉通道!”医生一边指挥,一边把孩子抱上车。
顾丽君跟着上了车,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孩子的小手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救护车呼啸着往总军区医院开。
车上,医生给孩子上了心电监护。屏幕上,心率快得吓人,波形乱七八糟。
“血压?”医生问。
“测不到。”护士的声音发颤。
“继续给氧,准备肾上腺素。”
顾丽君坐在旁边,整个人像傻了一样,眼泪无声地流。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驶进总军区医院。
急诊科的医生护士已经等在门口。车门打开,孩子被迅速推进抢救室。
林校森站在抢救室门口,脸色铁青。
“情况怎么样?”他问随车医生。
“呼吸微弱,心率非常快,血压测不到。路上给了氧,没有明显改善。”
林校森的心往下沉。
抢救室里,急诊科主任陈建国正在指挥抢救。心电监护还在响,孩子的脸色没有任何好转。
“陈主任,”林校森走进来,“怎么样?”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林院长,这孩子的情况……不太对。不是普通的休克,我怀疑是心脏的问题。心率太快,波形异常,嘴唇发紫,典型的缺氧表现。我们这儿处理不了,得请心内科会诊。”
林校森立刻让人去请心内科。
五分钟后,心内科主任刘芳跑进抢救室。她四十出头,是总军区医院心内科的顶梁柱。看见孩子的那一刻,她的脸色就变了。
“心电图做了吗?”
“刚做完。”陈建国递过去。
刘芳接过心电图,看了几秒,眉头紧紧皱起。
“这波形……不像是普通的先心。ST段压低明显,T波倒置,心肌缺血的表现。孩子以前有没有心脏病史?”
顾丽君在旁边摇头,声音发颤:“没有……从来没有……他身体一直挺好,还当体育委员……”
刘芳把心电图递给林校森。
“林院长,这孩子的情况很危险。我怀疑是冠状动脉起源异常。左冠状动脉可能起源于肺动脉,导致心肌严重缺血。这种病平时没症状,但剧烈运动的时候,心脏供血跟不上,就会出问题。”
林校森的心“咕咚”一下。
冠状动脉起源异常。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先天性心脏病,平时可以没有任何症状,但一旦发病,往往就是致命性的。剧烈运动导致心肌缺血,严重的心律失常,甚至猝死。
“需要立刻手术。”吴芳说,“但我们医院做不了。这种手术必须开胸,重建冠状动脉血运,我们这儿没有心外科。”
林校森看着她。
“去哪儿?”
“省人民医院。”刘芳说,“全省只有那儿能做小儿心脏手术。周明远教授是国内顶尖的心外科专家,这种手术兴许他做过。”
林校森立刻转身往外走。
“准备救护车,立刻转院。我联系周明远。”
十分钟后,救护车再次出发,驶向省人民医院。
林校森坐在救护车里,看着孙子苍白的小脸,他握着那只冰凉的小手。顾丽君在旁边不停地哭,整个人已经崩溃。
他突然想起韩流和姜文山来找他的时候说的话。
“她特批入伍,是联合考核通过的。”
“她在省人民医院主刀做过三台主动脉夹层手术。”
“全省能做这个手术的人,屈指可数。”
他看着孙子发紫的嘴唇,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如果黄玲真的像韩流说的那么厉害,如果她真的能做主动脉夹层那种级别的手术……
他不敢往下想。
救护车一路鸣笛,闯过好几个红灯。三十分钟后,终于驶进省人民医院。
周明远已经等在急诊门口。
孩子被推进抢救室。周明远接过心电图,又用听诊器,听了一遍心脏,脸色越来越沉。
“冠状动脉起源异常,左冠脉起源于肺动脉。”他直起身,“需要立刻手术。这孩子的心脏已经缺血很长时间了,再拖下去,心肌坏死就来不及了。”
林校森抓住他的胳膊。
“周教授,求您救救我孙子。”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林院长,我跟你实话实说。这手术我能做,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周明远抬起右手,手指微微蜷曲,使不上劲。
“腕管综合征发作了。这种精细的手术,我右手做不了。勉强做,万一出点差错,孩子就没了。”
林校森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那怎么办?”
周明远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林院长,你听说过黄玲吗?”
林校森愣住了。
周明远继续说:“她在我这儿主刀做过三台主动脉夹层手术。主动脉夹层,比你这孙子的手术难度只高不低。她做得非常漂亮,手法比我年轻时候还稳。如果让她来做这台手术,成功率至少在八成以上。”
林校森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黄玲。
就是那个被自己爱人举报、被停了学籍、韩流和姜文山专门来找他求情的女人。
就是那个让女儿背了处分、让爱人恨之入骨的女人。
现在,自己孙子的命,可能要靠她来救。
“周教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她行吗?”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平静。
“林院长,我周明远干了三十年心外科,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黄玲的水平,我心里有数。你要是信我,就让黄玲来做这台手术。你要是不信,你另请别的专家,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你孙子等不等得起,你自己决定。”
林校森看向抢救床上那张苍白的小脸。
孩子的心电图还在响,心率越来越快,波形越来越乱。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没有了犹豫。
“周教授,麻烦您请黄玲同志来。我孙子……拜托了。”